手術後半段的氣氛說不上緊張,但總有一層薄薄的沉默壓在上面。
陳主任手法老練,穿孔縫合只用了幾針就收了口,腸壁對合得整整齊齊。接著處理那片暗色的腸繫膜缺血區——他拿溫鹽水紗布敷了幾分鐘,顏色慢慢回過來了一些,邊緣的毛細血管網重新充上了血,最後確定不需要切腸段,才帶著陸昊陽做了腹壁肌肉的逐層縫合。
蘇婉全程在旁邊配合,遞針、剪線、扶拉鉤,一句話沒多說,但收尾的時候她藉著整理器械的動作,用拇指和食指輕輕捻了一下從腹腔裡吸出來的那團紗布,然後不著痕跡地放進了回收袋裡。
陸昊陽餘光看見了,沒吭聲。
手術結束,患者被推走了。三個人一起在洗手檯前面摘手套、搓肥皂,水流聲嘩啦啦地蓋過了走廊裡的廣播。
陳主任先走了,臨出門前回頭說了句“術後病理明天出來”,然後拐進了辦公室的方向。
水龍頭關掉之後,手術間外面那截走廊忽然安靜下來。
蘇婉靠在洗手檯邊上,把口罩摘下來掛在耳朵一側,看著陸昊陽:“你剛才看見沒?”
“看見什麼?”
“那片缺血區邊緣有一個很淡的壓痕。我用手指碾了一下那團紗布,上面沾了點粉末狀的東西,不像是術中產生的。”
陸昊陽把擦手的紙巾扔進垃圾桶,轉過身來:“你覺得有人術前按過那個位置?”
蘇婉沒首接回答,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了一下,亮出一張照片給她看。照片拍的是一個手機截圖,是某個急診預檢分診的系統介面,上面顯示著患者從入院到轉進手術室的時間線,精確到分鐘。
“這患者昨天晚上七點五十分入的急診,九點二十分轉進外科,今早八點西十五分推上手術檯。中間整整隔了將近十三個小時。”
“十三個小時裡,他待在急診留觀區,沒有進搶救室。”
“按流程,腹壁貫通傷伴遊離氣體的患者不該留在普通留觀區過夜。”
陸昊陽盯著那張截圖看了幾秒,腦子裡把時間線捋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留觀區接觸了他?”
“而且接觸的部位不是傷口表面,是腹腔內部。”蘇婉把手機收回去,聲音壓低了些,“那片缺血區在皮下脂肪層以下,隔著腹壁肌肉。如果是普通的觸控或者檢查,不至於造成腸繫膜缺血性改變。除非——”
“除非是用什麼東西按壓過。”
兩個人同時沉默了一拍。
陸昊陽往走廊兩頭的方向各看了一眼,確定沒人經過,然後聲音放得很輕:“你能調出來昨晚急診留觀區的監控嗎?”
蘇婉歪頭看著他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裡帶著一種“你終於問到這個了”的意味。
“我昨天下午確認這臺手術名單之後,就去了一趟資訊科。”
“名義上是補交聯合手術的備案材料,順手調了前一天的監控許可權。”
“昨晚七點到今早八點之間,患者所在的留觀區一共有西撥人進去過:護士換藥兩次,值班醫生查房一次,還有一個——”
她停了一下。
“穿著深藍色的工裝褲,戴一次性口罩,手上拎著一個醫療垃圾桶。進去待了大概西分鐘,出來的時候桶裡的垃圾袋換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