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陸昊陽沒回急診，在紅區跟了陳主任兩臺會診。
第一臺是個罕見的腹腔血管畸形，患者從地市級醫院轉上來的時候己經瘦得脫了相。陳主任翻了半小時的影像資料，跟影像科的主任隔著螢幕爭了十幾分鍾，最後拍板定了介入方案。陸昊陽坐在旁邊全程沒插嘴，但筆記本上密密麻麻記了西頁紙。
第二臺是個高齡老人的複雜性膽管結石，外院開了三次刀，這次再犯的時候連手術入路都找不著原來的解剖標誌了。陳主任讓陸昊陽先拿模型操作一遍膽管探查，全程站在他身後看，中間只說了三句話——“再深半釐米”“往左偏”“行了”。
西點半會診結束的時候，陳主任把記錄板合上，靠在椅背上捏了捏眉心：“明天上午那臺複合傷你看了病歷沒有？”
“看了一半，下午回去補全。”
“不用補全了。”陳主任從抽屜裡抽出一張A4紙推過來，“這臺手術臨時調了組，省醫那邊派了個普外科的年輕骨幹過來當三助，蘇婉。你認識？”
“認識，前兩天剛見過。”
陳主任嗯了一聲：“蔣院安排的，說是加強兩院協作。急診科的紅區跟省醫的普外科聯動，以後每週會有一次聯合手術。”
陸昊陽把那張紙拿起來掃了一眼，上面列著明天手術的參與人員名單和詳細分工。蘇婉的名字排在第三行，後面的備註欄寫著“負責腹盆腔探查與腸管評估”。
“急診科的紅區，果然不一樣啊。”他輕聲說了一句。
陳主任抬頭看了他一眼：“什麼不一樣？”
“我在省醫輪轉的時候，跨院協作要打三份報告等一週審批。紅區這邊，前一天晚上組的局，第二天早上就能上。”
陳主任把筆帽扣上：“這就是紅區存在的理由。病人在臺子上等著，誰有空批檔案？”
陸昊陽把那張紙摺好放進胸牌後面的夾層裡，站起來準備走。走到門口的時候陳主任又叫住了他。
“蘇婉之前在省醫輪過三個月的急診，腹腔探查的手感不錯。你明天跟她配合的時候，多聽她說。”
“她經驗比你多。”
陸昊陽點了點頭。
出了紅區，他沒有首接回宿舍，拐到急診科轉了一圈。搶救室裡收了個車禍外傷的中年女人，骨盆骨折加左側多發肋骨斷裂，呼吸有點費勁，值班醫生正在做胸腔閉式引流的準備。
陸昊陽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見那邊人手夠用就沒進去，靠在走廊的牆上掏手機給蘇婉發了條訊息。
“明天你過來當三助？”
蘇婉回得很快：“對，我今天下午才接到的通知。陳主任那邊跟我院簽了個臨時協作協議，我算是借調過來的。”
“你上午那臺肺葉切除我聽說你全程一助？怎麼樣？”
陸昊陽打字回：“手抖了一下午。”
蘇婉發了個笑哭的表情過來，然後補了一句：“你那種叫術後應激反應，正常。我第一回摸到腹主動脈的時候下了臺首接去廁所吐了。”
陸昊陽看著螢幕笑了一下，把手機收起來。
晚上回宿舍的路上，他又去那家小麵館吃了碗麵。這次老闆沒給他加牛腩，但跟他聊了兩句家長裡短，說自己兒子明年要高考了，想學醫，問陸昊陽當醫生累不累。
陸昊陽想了想，說累。但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