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聽完樂了，又去後廚給他加了個滷蛋。
第二天上午八點西十分，陸昊陽到三號手術間的時候，蘇婉己經到了。她穿著刷手服站在器械臺旁邊，正低頭跟護士核對器械清單，聽見腳步聲扭頭看了他一眼。
“陸醫生，今天你又得一助？”
“陳主任定的。”
蘇婉挑了下眉毛，沒說什麼，但眼神里那種“你轉住院醫還不到一週就天天站一助位置”的微妙表情藏都藏不住。
八點五十五分，患者推進來了。
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建築工地上被鋼筋貫穿了左腹壁，送到急診的時候鋼筋己經取出，但腹壁的貫通傷留下了前後兩個創口。術前CT顯示腹腔內有游離氣體和少量積液，疑似小腸穿孔合併腹壁肌肉大面積撕裂。
陳主任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手術衣，口罩邊上露出來的眼窩比昨天更深了一點。他站在主刀位上，掃了一眼患者的體表和術前影像，手裡的電刀在皮膚表面輕輕劃了一道定位線。
“開腹。”
陸昊陽站在他左邊撐開皮膚和筋膜，蘇婉在右邊遞器械兼做吸引。三個人的站位把手術檯圍得嚴嚴實實。
腹腔開啟的那一瞬間，一股淡黃色的滲出液混著少量的血性液體湧出來。蘇婉的吸引器第一時間就遞了上去，吸乾淨積液之後視野亮出來，小腸一段明顯充血水腫，壁面上橫著一道長約兩公分的裂口，邊緣整齊但己經開始發炎了。
“小腸穿孔。”蘇婉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穩，手指隔著器械輕輕壓了壓創口周圍的腸壁，“邊緣血供還行，可以一期縫合。”
陳主任嗯了一聲，手裡的分離鉗己經在探查周圍的腸繫膜了，忽然他手指頓了一下。
“陸昊陽，你過來看一下。”
陸昊陽湊過去，順著陳主任的器械尖往下看。小腸穿孔下方大約三公分的位置，腸繫膜根部有一小片顏色發暗的區域，表面血管網模糊，像是被什麼東西壓過或者擰過。
“這不是鋼筋造成的。”
陳主任的聲音壓低了半個調：“鋼筋穿過去的位置比這個高出兩指，這片缺血區域更像是術前有人捏過或者掐過。”
“也就是說，這根鋼筋進去之前或者拔出來的時候，有人動過患者的肚子。”
手術檯旁邊安靜了兩秒。巡迴護士和器械護士面面相覷，麻醉醫生抬頭看了這邊一眼但沒說話。
蘇婉的手停在半空中，目光在那片發暗的腸繫膜上停了片刻，然後抬頭看了陸昊陽一眼。
兩個人的眼神在空中碰了一下。
“術後再說。”陳主任把分離鉗移開了，“先把穿孔修了，這片缺血區我看一下能不能保得住血供。”
手術繼續。
但陸昊陽腦子裡那根弦緊了起來。蘇婉沒說話，但遞器械的時候比平時多看了那片腸繫膜幾眼。
一個普通的工傷意外。
術前卻有人動過患者的腹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