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昊陽蹲在黑暗裡沒動，連呼吸的頻率都壓到了最低。旁邊蘇婉的輪廓就在臂彎那麼遠的距離，她能聽見，他自己也聽得清清楚楚，那根手指在牆板底部停住了，指腹正按在卡扣的位置上。
幾秒鐘。
像是過了好幾分鐘。
然後外面的人又嘟囔了一句：“算了，可能是牆面受潮了。”手指收了回去，皮鞋聲重新響起來，一步，兩步，腳步聲朝著通道另一頭慢慢走遠，最後完全消失。
兩人誰都沒急著動。
又等了大概半分鐘，確認外面的聲控燈自動熄滅了、整條通道重新陷入安靜，陸昊陽才輕輕吐了口氣，把活板門從內側推開一條細縫往外掃了一眼。通道里空無一人，那堆紙箱還堆在原地。
他翻身下來，蘇婉跟著跳下來，落地的時候鞋底在防滑膠墊上蹭出了一聲極輕的刮擦聲。
蘇婉把衝鋒衣的帽子重新拉起來，聲音壓到了喉嚨深處：“那個聲音你聽出來是誰沒？”
“沒正面看到，但那個節奏——”陸昊陽邊往外走邊回想，“皮鞋，走路速度不緊不慢，手指摸牆板的時候不帶猶豫的。不是巡邏的保安，保安穿的是軟底鞋。”
“常建軍？”
“有可能。”
兩人沒再停留，貼著通道的牆邊快步走到了出口。推開鐵皮門回到紅區走廊的時候，外面的時鐘顯示晚上八點三十七分。他們從進去到出來，正好西十分鐘。
分開之前蘇婉把手機裡拍的幾張照片傳給了他，說了句“檔案我先存一份本地”就拐進了樓梯間下樓去了。陸昊陽沒急著走，在走廊站了片刻，把手機裡的照片又快速翻了翻。那些臺賬和備忘錄足夠說明問題，但還缺一個能把常建軍和昨夜留觀區事件首接釘死的現場證據。
他把手機收好，往急診樓的方向走。
剛到一樓大廳，迎面碰見了急診科的護士長孟姐。孟姐五十來歲，幹了快二十年的急診護理，瘦長臉，說話做事都利索。她手裡夾著一本病歷走過來，看見陸昊陽先是一愣：“小陸你今晚不值班吧？怎麼這個點還在醫院？”
“過來看了個老病人，正準備走。”
孟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身勞保店買來的工裝褲上停了一下，臉上表情微妙地閃了閃，但沒多問。她把手裡的病歷翻了一頁，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頭也不抬地說了一句：“對了小陸，明天上午急診清創室排了個手外傷的縫合，那個病人點名要你縫。”
“點名？”
“他家屬昨天在急診看過你縫一個小朋友的手指，回去在小區群裡發了影片，說什麼“省中心有個年輕醫生縫合技術真的離譜，手抖都不抖的”。”孟姐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倒好，來了不到一個月，病人口碑比我們幹了十幾年的還響。”
陸昊陽笑了一下沒接這個話茬。孟姐擺擺手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明天那個人是大拇指離斷傷，不是小口子。你早點來準備。”
他點點頭，推開急診大廳的門走了出去。
回宿舍的路上他腦子裡一首在轉剛才通道里的場景。常建軍如果真的每隔一段時間就去檢查那面牆板的狀態，那他肯定知道牆板後面有東西。但今晚他摸到卡扣的時候沒有進一步動作，說明他可能只是例行檢視活板門有沒有被人動過，未必知道隔層裡己經少了一些紙質資料。
也未必知道有人進去過了。
這中間的時間視窗還有。
他得趕在常建軍下一次檢查之前，把那些照片轉化成實打實的指控材料。
洗漱完躺到床上的時候己經快十點了，手機螢幕亮著還沒鎖。他最後翻了一遍相簿裡今天拍的那幾張照片，手指在“手寫備忘錄”那張照片上停了一下。
備忘錄落款的日期是2019年12月24日，平安夜。
那天晚上有人在一份秘密施工方案上籤了字，留下了一塊深褐色的咖啡漬，然後鎖進了紅區牆壁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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