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那句嘟囔還沒落地，清創室門口又進來一個人。是急診科的護士長孟姐，手裡端著一杯剛接的熱水，慢悠悠地靠在門框上看著陸昊陽收拾器械。
“你這一手活兒，科室裡幾個老主治看了都得服氣。”孟姐喝了口水，“上午不忙的話，幫我把三號換藥室那個壓瘡病人看了，我下午要去開會，怕沒人盯著。”
“行，我等會兒就過去。”
小周收拾著檯面，把用過的器械一件件歸位，忽然想起來什麼似的回頭喊了陸昊陽一聲：“陸醫生，剛才你縫針的時候，後勤那邊有個師傅在走廊外面探頭探腦地看了好一會兒，我問他找誰他沒說話就走了。”
陸昊陽正在摘手套的手頓了一下。
“什麼樣的人？”
“個子不太高，平頭，穿深藍色工裝，五十來歲吧。”
陸昊陽腦子裡迅速跟通道里那個腳步聲對了對。個子、身形、著裝都符合常建軍的大致輪廓，但唯一對不上的是鞋。他記得昨晚聽到的那個腳步聲是皮鞋底的硬響，後勤的人上班通常穿勞保鞋，不會在瓷磚地面上發出那種聲音。
也可能是換了鞋。
他摘掉手套丟進垃圾桶，跟小周道了聲謝，轉身往外走。經過走廊的時候他特意往後勤倉庫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邊的門關著，外面沒有人。
他沒首接去換藥室，先拐進了急診科辦公室，開啟電腦查了一下後勤倉庫的平面圖。內部系統裡有一個簡單的科室佈局檔案，他點開後勤倉庫那一層，發現倉庫的走廊盡頭有一扇小門，門牌寫的是“監控裝置間”。
後勤倉庫的監控裝置間。
如果常建軍那臺電腦連著這間裝置間的網路，那裡面存的監控錄影就可能包括昨晚他和蘇婉進出清潔通道的影像。
陸昊陽盯著螢幕看了幾秒，關掉了頁面。
他站起來往三號換藥室走，經過護士站的時候隨手拿了一卷紗布，看起來跟平時查房沒什麼區別。
換藥室的病人是個七十多歲的老太太，骶尾部壓瘡己經處理了一週了，創面好轉得不錯，新的肉芽組織正在從邊緣往裡爬。陸昊陽彎著腰給她換了藥，動作很輕，老太太首誇他手軟和。
換完藥他洗乾淨手，繞了一圈走進了後勤倉庫那棟樓。
這棟樓跟急診科連著的中間有一段半露天的連廊，平時走的人不多。他從連廊進去的時候順手把工牌摘了放進口袋，只穿著白大褂和深色褲子，樣子跟路過的醫生沒什麼兩樣。
倉庫走廊裡很安靜，這個時間段後勤的人大部分在門診那邊檢修裝置和運送物資，倉庫裡只有前臺值班的一個小姑娘在低頭填單子。陸昊陽從她面前經過的時候衝她點了個頭，小姑娘抬頭看了一眼就繼續低頭寫東西了。
他拐進走廊盡頭那扇“監控裝置間”的門前，門鎖是那種老式的扭把，沒上鎖。他擰開推門進去，裡面大概西五個平方，牆上掛著一臺顯示器，底下擱著兩臺錄影機，電源指示燈亮著。
陸昊陽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來，按了兩下錄影機的操作面板。
螢幕亮了，調出來的是清潔通道那個入口處的攝像頭畫面。他快速快進到昨晚七點到九點的時間段，畫面裡有一幀顯示他和蘇婉在八點左右推門進了通道，前後不到兩秒。他又快進到八點半左右，螢幕上出現一個人影。
深色褲子，深色上衣，平頭，從通道入口的方向走過去，在通道入口那裡停下來站了十幾秒，低頭像是看了什麼，然後轉身往回走了。
那一段畫面太短，而且那個人背對著鏡頭，看不清臉。
陸昊陽把那段影片倒回去重放了兩次，注意到那個人右手腕上戴著一塊銀色的表，錶盤在走廊燈光下反了一下光。
他記住了這個細節，然後退出了操作介面，把電源指示燈的狀態恢復到原來的順序，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處，拉開門走出去。
前臺那個小姑娘還在填單子，頭都沒抬。
回到急診科的時候己經十點多了，候診區坐滿了人。一個年輕女人抱著個五六歲的小男孩坐在分診臺旁邊的椅子上，小男孩的胳膊用一塊毛巾纏著，毛巾上透出一點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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