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小鎖是嶄新的，鎖樑上還掛著包裝塑膠的細碎殘片。
陸昊陽在門口站了幾秒，沒伸手去碰，轉身回了清創室。小男孩己經躺在操作檯上了，手臂消毒完畢，麻醉醫生打完了局麻，等著他回來縫。
“剛去拿了一卷新線。”他隨口跟護士解釋了一句，戴好手套走到臺前。
小男孩皮膚薄，傷口邊緣雖然不整齊但沒什麼汙染，陸昊陽先用修剪刀把毛糙的邊緣稍微修整齊了一些，然後用圓針從皮下一針一針地縫合。針距比平時給成年人縫的時候更密，打結的時候力道收得也更輕，怕把小孩的皮膚勒出豁口。
小男孩剛開始還忍著，縫到第三針的時候嘴一癟眼淚下來了，但他媽在旁邊握著另一隻手輕聲哄，小孩抽抽搭搭地沒亂動。
最後一針打完，陸昊陽拿棉球擦掉創口邊緣的血漬，貼了一張透氣的無菌敷料，衝小孩笑了一下：“好了，不疼了。”
小男孩紅著眼眶低頭看了看自己胳膊上那條整齊的“拉鍊”，抽著鼻子說了句：“叔叔縫得比我的小汽車還整齊。”
他媽在旁邊又心疼又好笑，起身連連道謝。陸昊陽擺擺手，順手把用過的縫合針收進了銳器盒。
午休的時候他去食堂打飯，端著餐盤剛坐下，對面來了個人。穿著灰色的保安制服，三十出頭，圓臉，是急診科夜班經常碰見的那幾個保安之一，叫劉強。兩個人之前打過幾次照面，說過幾句話，算是臉熟。
劉強端著半份炒麵坐下來，壓著嗓子開了口：“陸醫生，早上那會兒我看見你從後勤那邊走過來，臉色不太對，沒啥事吧？”
陸昊陽夾了一筷子菜，沒急著答。劉強這個人平時挺熱心，急診鬧事的時候他衝得比誰都靠前，之前板寸頭趙鐵柱那回他也在場，是個可靠的。
“後勤那邊換了一把新鎖。之前走廊盡頭那個監控裝置間一首是敞著的。”
劉強停了筷子，眉頭皺了一下：“你說那間啊。以前是沒上鎖，因為後勤說那裡面都是舊裝置沒啥值錢的。前天我夜班巡邏的時候還經過過，門開著一條縫，沒鎖。”
“前天？你進去看過沒有？”
“沒進去，就是路過看了一眼。當時燈好像是亮的，但沒聽見動靜，我以為是哪個師傅在裡面除錯裝置就沒管。”
陸昊陽把筷子擱下來，看著劉強：“前天晚上大概幾點？”
“十一點左右吧。我記得當時大廳的鐘剛打過十一點。”
十一點左右，監控裝置間的燈亮著。而何磊查到的登入時間是凌晨兩點十七分，也就是說在那三個多小時的間隔裡，有人先去了監控裝置間做了什麼，然後又返回後勤倉庫用那臺電腦登入了後臺系統。
陸昊陽端起湯碗喝了一口：“劉哥，你這會兒方不方便帶我去保安值班室調一下前天晚上整棟樓的監控？不一定非要看後勤那一層，我就想確認一下十一點前後有沒有人從走廊另一頭往後勤方向走。”
劉強把嘴裡的炒麵嚥了，用紙巾擦了擦嘴：“走，反正我下午三點才換班。”
保安值班室在急診樓一樓的最裡側，不大的房間，一面牆上嵌著八塊監控屏，輪流切換著全院各樓層的畫面。劉強坐到操作檯前面，調出了前天晚上的錄影回放，拖動進度條到十點五十分左右。
後勤倉庫所在的那棟樓，主走廊的畫面從十點五十五分開始出現人影。一個穿深色衣服、平頭、手腕上有反光的人影從急診樓方向走進了連廊，然後拐向了後勤倉庫那一側。
畫面清晰度一般，但手腕上那塊銀色的錶盤反的光太明顯了，在暗色的走廊背景下亮得像一個小光點。
陸昊陽掏出手機拍了張螢幕照片，然後問劉強：“後勤倉庫那臺電腦的網線插口位置你知不知道？”
“知道。以前我去那邊修過一次印表機，那臺電腦放在牆角靠窗的位置，網線是從天花板上面的線槽裡走下來的。”
網線從天花板線槽裡走下來。
如果那臺電腦的網線穿過隔層進了清潔通道上方的隱蔽空間，那常建軍坐在電腦前面登入後臺的時候，隨時可以起身從天花板檢修口爬進隔層，再從活板門進留觀區。
整條線是通的。從後勤倉庫的電腦到天花板隔層，從隔層到清潔通道的活板門，從活板門到留觀區。三年前孫茂林預留的這條路，常建軍一首在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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