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醫者，不止治人，亦治局。”
這句話在陸昊陽腦子裡轉了一整個下午。急診照常收了幾撥病人，擦傷的、發燒的、魚刺卡喉嚨的，流水一樣來了又走。他該問診問診，該縫合縫合，手上活沒停過，但心裡那根弦一首繃著，把這幾天的線索在腦子裡重新串了一遍。
孫茂林留門，常建軍守門，監控裝置間的燈亮著的那天晚上，有人從後勤倉庫那臺電腦登入了手術系統後臺。
所有的節點都通往同一個方向：有人利用這條通道截取了患者的組織樣本。
但擷取的組織是什麼？為了什麼？
他想到下午那個車禍傷患者的CT片。開放骨折，創面汙染嚴重，但有一個細節——陳主任清創的時候，在骨斷端附近看到了一小塊極其微小的金屬碎屑，用鑷子夾出來放在托盤上，比芝麻粒還小一半。
陳主任當時隨口說了句“可能是摔的時候地上的金屬屑粘進去了”，然後繼續手術了。
但陸昊陽腦子裡忽然閃了一下。
如果那天晚上有人用鑷子從九床患者的腹腔裡夾出來的，也是某種微小的異物呢？不是組織碎片，而是某個東西的殘留部分。那團白色紗布上沾著的黑色線頭——不是縫線，可能是某種電子裝置或者器械上的固定繩。
他放下手裡的筆，翻出手機給蘇婉發了條訊息：“九床患者術前的影像資料，你那邊還有沒有備份？我想再看一遍CT原片。”
蘇婉隔了五分鐘回過來：“有。但我在省醫這邊調不了省中心的系統，你讓資訊科的人幫你從後臺把DI原片匯出來，發你郵箱。”
DI原片。比他在查房系統裡看到的壓縮版影像清晰度高好幾倍，畫素級的細節都能顯示出來。
他想了想，撥了何磊的電話。
何磊接起來的時候背景音裡有鍵盤敲擊聲：“陸哥又查啥？”
“幫我從影像系統裡調一臺前天手術的CT原片，DI格式，發我郵箱。患者編號我簡訊發你。”
何磊那頭敲了兩下鍵盤：“行，十分鐘後你查收。”
十分鐘後陸昊陽在急診辦公室的電腦上打開了那份原片，滑鼠滾輪慢慢往下滑，一層一層地看腹部橫斷點陣圖像。腸繫膜缺血的區域在原始影像上比壓縮版明顯得多，那一小片暗影的邊緣不規則，中間有一處微小的、密度偏高的點狀物。
他放大到最大倍數。
那個點狀物是金屬密度，形狀不規則，一端略微尖銳，像是某種細碎的東西斷裂後的殘餘。
他把那處截圖，調了窗寬窗位增強對比度之後，那個金屬碎屑的邊緣露出了一個幾乎看不出來的特徵：表面有極細的螺紋結構。
螺紋。這不是普通的金屬碎屑。更像是某種醫療或電子裝置上的微型螺絲或者介面針腳的一部分。
陸昊陽把截圖儲存下來，發給了蘇婉，附了一句話：“原片放大之後能看到這個。螺紋結構，可能是某種植入式裝置的碎片。”
蘇婉回得很快：“我懷疑那個人從患者體內取走的，就是這東西。”
“患者術前自己知道體內有這個東西嗎？”
“病歷上沒有相關記錄。如果患者知情卻沒有告知接診醫生，那這個東西要麼是他自己不想讓人知道，要麼他自己也不知道。”
陸昊陽盯著螢幕上的那個微小螺紋看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