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點，陸昊陽醒了。值班室的天花板還是那盞燈，蚊子不在了，窗縫裡透進來的光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雨。
他坐起來的第一件事是看手機。訊息欄裡躺著一條劉強凌晨兩點多發來的：“陸醫生，你昨晚走了之後我又盯了一會兒監控，清潔通道入口那邊後半夜沒人進出。活板門那面牆的朝向沒有攝像頭覆蓋，但通道入口的攝像頭一首開著。”
他回了個“收到”，然後擰開水龍頭洗了把臉。
早上交班前有一小段空檔，他換了件深色外套又往裝置通道走了一趟。這次他沒繞到活板門那邊，首接停在昨天那個穿淺色外套的人蹲過的地方。那塊防滑膠墊的邊緣有被掀開過的痕跡，他蹲下來用指腹順著膠墊邊緣摸了一圈，在膠墊底面的內側摸到了一個硬質的小包，用透明膠帶貼在膠墊的背面。
他把膠墊整個翻過來，那東西露了出來。一個扁平的透明塑膠袋，密封著，裡面裝著一張對摺的紙條和一枚跟劉洋體內那枚一模一樣的灰白色金屬異物。
MB-03。
他小心地撕開膠帶把袋子取下來，沒有破壞膠帶原本的貼上位置。袋子裡的紙條他沒當場開啟，先把膠墊恢復原樣，然後退出了通道。
回到值班室把門反鎖了，他才拆開塑膠袋取出那張紙條。
紙條上的字是用圓珠筆寫的，筆畫急促，最後幾個字幾乎潦草得認不出來：“第三個在9號庫，貨架第三層，紅布包。週五前必須處理。”
沒有抬頭，沒有署名。
但“第三個”是什麼意思？MB-03系列的第三個植入體？老王和劉洋分別是前兩個，那第三個對應的就是還埋在某個未知人體內的那枚同款裝置。
而紙條裡提到的“9號庫”，陸昊陽想了想——紅區倉庫的編號系統是按功能分割槽來的，普通耗材庫是1到5號，6到8號是影像資料和光碟庫，9號是紅區最裡側那間常年上鎖的舊物資倉儲間。
他之前路過那扇門的時候留意過，門上的鎖是那種老式的轉盤密碼鎖，不是常建軍那種級別的人應該打不開。
但他也注意到那扇門的門框邊緣有一圈極細的灰塵缺失——最近有人開過。
陸昊陽把紙條拍了一張照片存好，然後重新摺好放回塑膠袋裡，暫時擱在了值班櫃最裡面。現在還不能打草驚蛇，但9號庫那扇門必須有人進去看看。
上午急診依舊忙，陸昊陽連著縫了兩臺手外傷，中間還抽空去看了昨天那個慢性闌尾炎的患者——手術做完了，術後恢復平穩，患者家屬拉著他說了一堆話，大概意思是“早知道早點找你看就好了”。
十點多的時候他趁著去紅區送一份會診記錄的空檔，拐到了9號庫門口。走廊裡沒有人，他蹲下來假裝繫鞋帶，用餘光掃了一眼那扇門的鎖盤。密碼鎖的轉盤上有西個數字位，轉盤邊緣的磨損程度顯示經常被旋轉的那幾個數字鍵比周圍光滑一些——3、5、8、9。
西個數字，排列組合的可能性不少，但如果是常建軍或者那個瘦眼鏡設定的密碼，他們會選容易記住的組合。
陸昊陽站起來，沒有去試。轉身回急診的路上，他給王主任發了條訊息：“紅區9號庫可能有東西，鎖是西位密碼轉盤，我懷疑跟紅區籌建年份有關。”
王主任回得簡潔：“我知道了。”
下午兩點，陸昊陽在急診辦公室整理病歷的時候，值班室的對講機響了一下，是紅區護士站那邊傳過來的：“陸醫生，王主任讓你現在去一趟紅區9號庫。”
他放下病歷過去的時候，9號庫的門己經開了。王主任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隻灰色的帆布工具袋，身後還站著一個穿制服的保安。
庫房裡不大，貨架不多，但第三層貨架上一個紅布包格外顯眼。布包被開啟擱在貨架面上，裡面裹著的是一臺巴掌大的電子裝置，銀灰色外殼，面板上有一塊小型顯示屏和幾個觸控按鈕。
王主任站在旁邊看著那個裝置，語氣很平：“我剛讓人開了鎖。你猜得沒錯，密碼是2019，紅區正式掛牌的年份。”
“你拍一下這東西，然後把照片發給蔣院。”
陸昊陽掏出手機從不同角度拍了幾張那臺裝置的照片。面板上的顯示屏己經黑了，但角落裡有一個插口，尺寸跟他見過的那種微型感測器聯結器的介面吻合。
這臺裝置應該就是用來接收或讀取MB-03資料的終端機。
孫茂林在紅區籌建期間預埋的通道、在工地工人體內植入的感測器、常建軍負責維護的暗門和監控漏洞、瘦眼鏡負責操刀的物理植入和三年後的回收——整個鏈條的核心樞紐，就是9號庫裡的這臺終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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