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整夜，到第二天早上才停。
陸昊陽在值班室的椅子上靠著眯了三個小時，中間起來看了兩回老李的床位。老李睡得很沉，呼吸平穩，床頭的監護儀螢幕安安靜靜地亮著綠光。何磊那邊整夜沒有報警訊息，急診觀察區的監控畫面一切正常。
沒有人來過。
七點多他洗了把臉，去食堂打了兩個包子邊走邊吃，走到普外科病房區的時候正好碰上值班醫生交班。老李的術前檢查己經全部出來了，凝血功能、血常規、心電圖都在正常範圍，位置靠後但不算深，局麻就能取。
“安排在十點半，三號手術間。”普外科的住院醫把手術通知單遞給他，“你上？”
“我上。”
上午十點十五分，老李被推了進來。他躺在平車上面朝天花板，表情比昨晚鬆弛了一些，手裡攥著那個舊旅行包的拉鍊頭，像是怕被人拿走似的。陸昊陽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擔心，小手術，做完你就能回工棚了。”
老李點了點頭，把旅行包的拉鍊頭鬆開了。
十點三十分，手術開始。區域性麻醉起效之後，陸昊陽在術前定位的標記處下刀，切口不到三公分，逐層分離皮下組織和淺筋膜。刀尖探到腰方肌表層的時候，他用鑷尖輕輕撥開肌纖維的間隙，露出底下那枚灰白色的金屬異物。
跟劉洋體內那枚一模一樣，尺寸、色澤、表面的雷射蝕刻字元都吻合。MB-03。
他用鑷子夾住邊緣輕輕一提，異物從肌層的纖維間隙裡脫了出來，邊緣帶著一層極薄的纖維囊膜。他把那枚東西放進無菌標本盒裡，沖洗創面，縫合肌筋膜和皮膚，收尾乾淨利落。
老李側著頭看著旁邊托盤上那個標本盒，嘴唇動了動，低聲問了一句：“就這個？”
“就這個。”
“看著也不大……放了三年了。”
陸昊陽把敷料貼好，幫他整了整手術單：“回頭做個成分分析，看看到底是什麼東西。你回去之後按時換藥，半個月拆線。”
老李嗯了一聲，閉上眼睛沒有再多問。
手術做完之後陸昊陽把標本盒送到了病理科，叮囑技術員單獨儲存並加急做成分檢測。走出病理科的時候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有條王主任發來的訊息，時間顯示十分鐘前。
“方世明昨晚住進了城南一家小旅館，沒有退房。今早六點半他出門去了趟舊電廠，出來的時候又拎著那個手提箱。一個小時後他回了旅館，目前沒有離開。”
又在舊電廠。
陸昊陽把這條訊息反覆看了兩遍。方世明的行為模式重複性很強——去舊電廠，帶手提箱進出，回住處。那個舊電廠東邊的廢棄宿舍樓裡大機率還有東西，昨晚趙鐵柱的人看見他待了西十分鐘，今早又去了一個多小時，時間跨度說明他正在分批轉移殘留的物資或檔案。
但還有一個可能。
舊電廠那條線是常建軍和方世明之間最首接的物理連線點。如果常建軍昨晚去老電廠轉了一圈，方世明今天早晨又去了一次，兩個人會不會在舊電廠那片區域有過某種形式的交接？
陸昊陽撥了王主任的電話。
“王主任，舊電廠那邊現在還有人在盯嗎？”
“蔣院安排了治安那邊的朋友幫忙看著，但不在近距離，只在主幹道設了觀察點。舊電廠內部的監控我們暫時沒有覆蓋。”
“我建議今天下午派人進舊電廠東邊那排廢棄宿舍樓搜一遍。方世明反覆進出那個位置，裡面可能還有MB-03相關的資料或者裝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