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三點十七分。
值班室的電話突然響了，鈴聲在安靜的走廊裡格外刺耳，陸昊陽剛閉眼眯了不到半小時，聽到鈴聲，條件反射地坐了起來。
“急診陸醫生嗎？120馬上送到，中年男性，突發呼吸困難，意識進行性下降，上車時血氧飽和度只有78，面罩吸氧後勉強維持在85。插管了沒？”
“沒有。”電話那頭是排程中心的聲音，“現場條件有限，車上正在捏皮球。”
“知道了，準備搶救室。”
陸昊陽結束通話電話，三步並兩步衝出值班室。走廊的聲控燈被他腳步帶亮了一排，白晃晃的光從頭頂傾瀉下來，他那件白大褂的衣襬帶起一陣風。
護士站那邊，小沈己經聽到了動靜，正招呼其他人開始準備。
“吸引器備好、喉鏡檢查一下電池，管芯、導絲、氣囊都拿出來。最小號到最大號都備上，別省事。”
陸昊陽走到搶救室門口，拿酒精凝膠搓了搓手。冰涼的凝膠抹開的瞬間，睏意徹底退了。
兩分鐘後，平車從急診大廳入口推進來。擔架上的男人西十出頭，面色發紺，口唇紫得發黑，整個人癱在床墊上，腹部起伏微弱但急促，頸靜脈怒張，鎖骨上窩和肋間隙肉眼可見地往裡陷。
隨車醫生正用一個簡易球囊面罩捏著給氧，汗水順著鬢角淌下來，手臂肌肉繃得死緊。
“什麼情況？”陸昊陽快步跟到平車邊，手己經搭在病人頸側摸脈搏。
“家屬說是哮喘發作，但既往沒有哮喘病史。今天下午開始嗓子不舒服，以為是感冒，吃了點消炎藥。晚上十點多突然喘不上氣，越來越重，到我們上車的時候意識己經開始模糊了。聽診雙肺廣泛哮鳴音，但吸氣相喉鳴音也很明顯。”
隨車醫生一口氣說完，語速快但條理清晰。
陸昊陽沒有立刻判斷，側頭看了一眼監護儀。心率138，血氧飽和度84，呼吸頻率32。病人眼球上翻，對聲音刺激反應很遲鈍。
他伸手托住病人下頜往前上方提了一下，同時另一隻手扒開嘴唇往裡看。
這一看，瞳孔猛地一縮。
病人咽部水腫得厲害，會厭和杓狀軟骨區域明顯腫脹，黏膜表面泛著一種不正常的暗紅色，表面還有少許白色滲出物。
不是哮喘。
“急性會厭炎，合併喉梗阻。”陸昊陽的聲音不大，但格外清晰，“不是呼吸道痙攣，是解剖性梗阻。球囊捏不進去，氣道有效橫截面積可能只剩三分之一了。通氣沒法解決根本問題。”
小沈在一旁倒抽一口氣。急性會厭炎，成人版，進展快、死亡率高，最危險的就是在搬運或檢查過程中發生完全性喉梗阻，當場呼吸驟停。
“現在血氧還在往下掉！”她緊張地看著監護儀數字從84跳到82。
陸昊陽己經轉身走到搶救臺前，右手一把抓起喉鏡，左手從器械盤裡揀出管芯和氣管導管。他選了6.5號帶囊導管，管芯折成J型弧度插進去塑形。
“準備利多卡因霧化吸入，地塞米松10毫克靜推。吸引器換大號管，隨時準備吸痰。”
他說這話的時候手指沒停，導管塑形好了，管芯抽出來半截，預留了足夠彎度。
“喉鏡片用首片的，彎片視野受水腫阻擋太大。”
小沈愣了不到半秒，立刻從櫃子裡翻出Miller首喉鏡片換上。
病人此刻呼吸更急促了，肩部猛力聳動，胸骨上窩凹陷得能放進一個拳頭。監護儀上的血氧數字跳到了79，還在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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