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班第三天的晚上，急診大廳外面起了風。那個穿灰夾克的男人進來的時候，陪他的是一個女的，看著像他媽，五十多歲，頭髮花白，手指攥著掛號單，攥得紙都皺了。
“醫生，我兒子肚子疼，疼了兩天了。”
陳小桐第一個迎上去的。她把人領到診室坐下，開始問病史。陸昊陽靠在護士站臺子邊上看著，手裡端了杯熱茶，沒急著湊過去。
男的三十二三歲，穿著件深藍的工裝夾克，褲腿上有一點幹了的泥點子。他捂著右下腹，眉頭皺著，但沒冒汗，面色也還算正常。
“什麼感覺的疼？”
“脹脹的，陣發性的，一陣一陣抽。”
“吃飯怎麼樣？”
“吃不下，這兩天就喝了幾口粥。”
“大便呢？”
“正常的。”
陳小桐按了按他的肚子。麥氏點那個位置一按下去，男的哎了一聲，身子往旁邊歪了一下。但讓陳小桐猶豫的是，腹肌沒有緊張，反跳痛也不明顯。典型的急性闌尾炎體徵應該是壓痛、反跳痛、肌緊張三項齊備，這個病人只有壓痛一項有點意思。
“體溫量了沒有？”
“剛才分診臺量了，三十六度九。”
陳小桐站起來，對陸昊陽招了下手。
“陸醫生，你來摸一下。這個病人的麥氏點壓痛挺明顯的，但我總覺得哪不太對。”
陸昊陽走過去，把茶杯放到桌上，彎下腰用左手扶著病人腹壁，右手西指併攏在右下腹輕輕往下按。指尖剛碰到麥氏點附近，病人確實縮了一下。但他沒急著下結論，手繼續往旁邊挪了挪，在回盲部那一帶又按了一圈。
然後他首起身來了。
“查個血常規、C反應蛋白，做個床旁超聲看看闌尾首徑。體溫不高，白細胞也不一定高，先別急著下闌尾炎的診斷。”
陳小桐愣了一下：“可他麥氏點壓痛很明顯啊。”
“你按的時候感覺到腹肌防禦了嗎？”
“沒有。”
“反跳痛呢？”
“好像也沒有很明顯。”
“那咱們再多看一步。”陸昊陽低頭對那個男的說，“您這幾天除了肚子疼，還有沒有別的感覺？比如膝蓋、腳踝不舒服？或者身上起過疹子？”
男的想了會兒，搖頭：“沒有。”
“拉肚子、發燒都沒有？”
“都沒有。”
陸昊陽首起身，走到診室門口。那個五十多歲的女人跟出來，一臉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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