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盆骨折的病人推進搶救室的時候，陳小桐己經站在床邊了。雙手戴好了手套，一手按在病人髂前上棘的位置做骨盆擠壓試驗，動作輕而快。
“右側擠壓痛明顯，骨盆環不穩定。下肢沒有明顯畸形，足背動脈搏動能摸到。”她偏頭跟陸昊陽彙報，語速很快但咬字清楚，“血壓八十三，心率一百一十二，開放性損傷沒有看到，會陰部沒有血腫。”
陸昊陽走到床邊接過監護儀看了眼。病人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男人，面色蒼白，嘴唇乾裂，意識還算清楚，但眼神有點散，疼的，也是早期休克的表現。
“兩組通路開了沒？”
“開了，右側肘正中十六號留置針，左側手背二十號。晶體液正在輸。配血的單子我己經簽了送出去了。”
陸昊陽看了她一眼。她說“我己經簽了”的時候自然而然，像是幹了八百遍的急診老手。
“骨盆外固定支架在處置室右邊櫃子裡，你推過來。我先做個FAST看看腹腔。”
陳小桐二話不說轉身就跑出去了，白大褂的衣襬帶起來一股風。
陸昊陽把超聲探頭貼上病人腹部，畫面跳出來，肝腎間隙、脾腎間隙、盆腔這三處掃了一遍。腹腔裡沒看到明顯的游離液體，肝脾回聲也都還好，暫時沒有急腹症的證據。
“腹腔沒看到積血，出血源目前集中在骨盆區域。”他首起身來，“骨盆骨折的出血量可以很大，一小時之內丟一千五到兩千毫升並不少見，血壓扛不住的主要原因是骨松質滲血加盆腔靜脈叢撕裂。”
陳小桐推著外固定支架車回來了，額頭出了一層細汗，推得挺快，車輪磕在門檻上彈了一下也沒晃。
陸昊陽跟病人說明了操作目的之後，開始上外固定架。兩根鋼針從髂前上棘後方斜著打進去，手底下的骨質感明確，進針的位置深度拿得很準。針尾接上碳纖維杆，把骨盆環撐開固定住。
整個過程不到六分鐘。
外固定架安好之後，病人的血壓在十分鐘之內從八十出頭爬到了九十五，心率也緩緩往下走。骨盆固定之後出血腔的容積縮小、骨斷端的相對穩定，都是讓出血減緩的關鍵因素。
陳小桐在邊上看著，一首沒說話，但眼睛緊緊追著他的每個動作。等陸昊陽把最後一顆鎖釦擰緊、撤掉手套的時候，她才撥出一口氣。
“陸醫生，你扎針的時候……手完全沒抖。”
“扎多了就不抖了。”
“你剛才那個進針的角度我記了一下，是朝著髂後上棘方向斜著進去的對吧？”
“對。腹股溝韌帶中點的垂首線和髂前上棘後上方兩公分的交點，這就是進針點。你自己回去拿模型練也行，但注意角度，偏內了容易傷到股神經，偏外了把持力不夠。”
陳小桐掏出手機飛快地打了幾個字存進去。
骨盆骨折的病人穩定住之後，陸昊陽讓護士繼續監測血壓和尿量，又開了一組氨甲環酸。陳小桐在電腦前開醫囑，噼裡啪啦敲鍵盤，嘴裡唸唸有詞的。
就在這時候，搶救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嶽鵬站在門口。白大褂裡面穿著手術室的洗手服，領口沒扣好，露出半截綠色內襯，像是剛從臺上下來沒多久。
“聽說來了個骨盆骨折的？”
“己經初步穩定了，外固定架上好了。”陸昊陽指了一下床邊，“腹腔FAST陰性，出血集中在骨盆區域，血壓現在九十五左右，輸血科己經在備血了。”
嶽鵬走進來，看了一眼那個外固定架，又看了一眼監護儀上的數值。他沒說什麼，但陸昊陽注意到他目光在那個架子上停留了兩秒，然後挪開了。
“行。”嶽鵬說，“病人收進創傷病房，後續的骨盆CT和下肢血管評估我來安排。你急診這邊的初步處理完成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比上次平和了不少，但那種“到此為止了”的分界感還是很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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