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昊陽那天晚上睡在了值班室的摺疊床上。
後半夜來了兩趟活兒。一次是凌晨兩點多，一個老爺子從床上摔下來，頭部磕了個口子，縫了三針就回去了。另一次是西點半，一個喝多了的年輕人吐了一地，洗了胃掛上液體之後人在床上躺得西仰八叉打呼嚕。
斷斷續續的，但總歸比整宿不睡強。
天亮交班的時候，白班接班的是科裡新來的一個年輕女醫生，姓陳，名陳小桐。陸昊陽之前沒見過她，估摸著應該是最近兩週才到急診科輪轉的規培生。短髮，馬尾扎得利利索索的，個不高，但走路帶風。
“陸老師早。”她接過交接本的時候喊了一聲老師，語氣大大方方的，不卑不亢。
“別叫老師，叫我陸昊陽就行。夜班留了三個病人，記錄都在本子上，你過一眼。”
陳小桐翻開交接本快速掃了一遍，點頭：“心衰那個老爺子今天要複查電解質和BNP對吧？我開單。”
“對。胰臟炎那個注意一下腹痛評分，如果今天還往下走可以轉流食了。車禍那個脾挫傷的，今天覆查個B超，穩定的話下週出院。”
“行。”
她拿筆在本子上記了兩筆，然後抬頭看了陸昊陽一眼，眼睛裡有點亮。
“陸醫生，我聽說你前陣子去京城培訓拿了全優第一？”
“嗯。”
“太厲害了。”她笑了笑，沒多問，轉身就去看病人了。乾脆利落，不黏糊。
陸昊陽換下白大褂準備回去補覺，走到門口的時候忍不住回頭多看了一眼。陳小桐正站在心衰老爺子床前，彎著腰聽肺部，左手扶著聽診器，右手在病人的手背上輕輕按著，嘴裡還在跟家屬說注意事項，語速快但清晰。
急診科來的新人他見過不少。大多數規培生頭一個月都在暈頭轉向，開個檢查單都能開錯，被護士吼兩句就躲在角落裡掉眼淚。這姑娘不一樣，從接交班到看病人，整個流程行雲流水，不像第一天到急診的樣子。
他沒多想，推門走了。
下午睡醒，陸昊陽洗了個澡，泡了包泡麵坐在桌前。面還沒吃兩口，手機響了，是趙建民打來的。
“昊陽啊，下午有空沒有？來一趟科裡，有個事跟你說。”
“行，趙主任，我吃完就過去。”
“不著急，你吃完飯慢慢來。”
掛了電話陸昊陽把面吃了，湯都喝乾淨了，換了件衣服往醫院走。下午的急診科比上午消停些，候診區人少了一多半，幾個護士坐在護士站後面低聲閒聊。
趙建民的辦公室在急診科走廊盡頭，門半開著。陸昊陽敲了兩下走進去，趙建民正戴著老花鏡在看一份檔案，見他來了把眼鏡摘下來放到桌上。
“坐。”
陸昊陽在他對面坐下。
趙建民把一個資料夾推過來，陸昊陽翻開一看，是陳小桐的規培輪轉表，上面密密麻麻蓋了好幾個科室的章。他翻了翻，內一科、內二科、兒科、婦產科、麻醉科，輪了一大圈，急診科是最後一站，下個月就要結業了。
“你看她前面的科室評語。”趙建民指了指表格最下面那行。
陸昊陽掃了一眼。內一科的評語寫的是“學習主動，業務上手快，溝通能力強”，後面打了個A。內二科寫的“臨床思維清晰，能獨立處理常見病，遇到疑難不迴避”，也是A。兒科評語更長一段，大意是“該生在小兒急症的識別和處置方面表現出超出同齡規培生的成熟度，建議重點培養”。
一連串全是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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