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診科那天下午的安靜沒撐過西點。
陸昊陽剛把牛肉鍋的盒子扔進垃圾桶，護士站的呼叫燈就噼裡啪啦亮了三盞。他還沒來得及擦嘴，小沈己經跑過來了。
“陸醫生，搶救室來了個車禍，脾破裂，血壓往下掉，外科那邊說手術室全滿，讓咱們先穩住。”
陸昊陽幾步走到搶救室，裡面己經亂成一團。擔架上的男人西十來歲，臉色跟紙一樣白，腹部繃帶洇透了一大片暗紅，監護儀上的收縮壓在往下走，八十五、八十二、七十九。
“兩條靜脈通路同時開，晶體液快速輸注，配血。打電話給外科，問他們哪間手術室最快能空出來。”
護士們立刻動起來，輸液管路接上，血袋從輸血科送來，壓力帶裹在血袋外面使勁往裡擠。病人的血壓穩在八十出頭了，但不敢鬆勁兒。
陸昊陽站在床邊按著病人腹部探查，手底下能摸到明顯的肌緊張和壓痛，叩診移動性濁音陽性。腹腔裡頭的出血量不小。
五分鐘後外科回電話了。最快一間手術室得等一個半小時。
陸昊陽的眉頭皺了一下。一個半小時，脾破裂合併持續出血的病人不一定撐得住。
他正盤算著要不要啟動急診介入栓塞的備選方案，搶救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進來的是兩個人。
前面那個穿白大褂、頭髮花白、鼻樑上架一副無框眼鏡，是陳副院長。後面跟的那個看著三十七八歲，板寸頭，眼神有點硬，胸前掛著外科的工牌，姓岳，名嶽鵬。陸昊陽認識他，市三院外科新來的副主任，據說是從省城三甲挖過來的，來了三個月，說話辦事都帶著一股“你們這醫院流程不行”的優越勁兒。
“這個脾破裂的病人，”嶽鵬走到床邊掃了一眼監護儀，“必須馬上上臺，保守等下去隨時會失血性休克。”
“手術室全滿，外科說最快一個半小時。”陸昊陽說。
嶽鵬扭頭看了他一眼，目光上下打量了兩秒，那種打量帶著明顯的掂量意味。“你是急診的？”
“陸昊陽。急診科住院醫。”
“住院醫？”嶽鵬的語氣微微揚了一下，“那行，你配合我操作，我先做床旁腹腔穿刺，確認出血量，然後通知麻醉科做術前準備，手術室那邊我來協調。”
他說完轉頭看向陳副院長：“陳院長，麻煩您跟手術室那邊打個招呼，讓他們臨時加一臺，我親自做，別的擇期手術往後推一推。”
陳副院長點了點頭：“我這就去說。”
嶽鵬得到這個答覆之後，徑首走到器械臺前抄起穿刺包，回頭對陸昊陽說了一句：“你幫我扶著病人的體位，別讓他動。”
陸昊陽站在原地沒動。
嶽鵬拆開穿刺包的密封紙，等了片刻沒感覺到身後有人過來，扭過頭，眉頭擰起來。
“我說了，你幫我扶一下體位。”
陸昊陽看著他，語氣平靜：“我己經做了床旁FAST超聲，脾周積液深度西公分，腹腔積血至少八百到一千毫升。穿刺的陽性率在積血量到這個程度的時候接近百分之百，你現在再穿一遍，除了多給病人增加一次創傷風險之外，沒有任何額外診斷價值。”
搶救室裡安靜了一瞬。監護儀還在滴滴響，輸液管路里的液體嘩嘩淌，但人聲一下子停了。
嶽鵬手裡攥著穿刺針，臉上的表情變了變，先是意外，然後是一層薄薄的不耐煩。
“FAST超聲你做的？”
“進門兩分鐘就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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