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兩點一刻，那個渾身酒氣的男人是被兩個朋友硬拽進急診大廳的。
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格子襯衫，下襬半截塞在褲腰裡半截拖在外面，走路晃晃悠悠，嘴裡含含糊糊罵著什麼。兩個朋友一左一右架著他，臉上都帶著那種丟人丟到了急症室的窘迫。
“醫生，他喝多了，摔了一跤，額頭上磕了個口子。”
陳小桐從值班室出來迎的。她看了一眼那個男人的額頭，左眉弓上方確實裂了一道三公分左右的口子，血己經凝了大半，但傷口邊緣還有滲血。
“先生，您坐這兒，我給您清創縫合。”她指了指處置室的椅子。
那個男人一屁股坐下去，椅子腿在地上蹭出嘎吱一聲。他歪著頭看著陳小桐，眼睛眯縫著，下巴上還有沒擦乾淨的嘔吐物痕跡。
“你是醫生？”他舌頭有點大。
“我是急診科醫生，來給您縫合傷口。您頭別動。”
陳小桐戴好手套，拿了碘伏棉球開始清創。碘伏碰到傷口邊緣的時候，那個男人猛地往後一縮，整張臉皺起來，一巴掌拍在陳小桐手上。
“疼！你他媽輕點！”
棉球滾到地上，陳小桐的手被拍得往旁邊歪了一下，手套上沾了碘伏和一點血水。她頓了一下，臉上沒太大表情，只是重新拿了個棉球。
“我輕一點，您別動，傷口裡面有點髒東西得清理乾淨。”
她又湊過去繼續清。這回手剛碰到傷口邊緣，那個男人突然一把攥住她手腕，力氣大得嚇人，整隻手箍得緊緊的。
“我說了輕點！你聾了？”
陳小桐的手腕被他攥得發白，她皺了下眉頭試圖把手抽出來，但對方手勁太大，一下子沒抽動。她壓低聲音：“先生，您先鬆手，我在給您處理傷口。”
“松什麼松！你這什麼態度！我要投訴你！”
兩個朋友趕緊過來拉，嘴裡說著好話想把他的手掰開。但那男人醉得厲害，手上又使了蠻力，越拉攥得越緊。陳小桐的手腕己經能看到明顯的紅痕了，她嘴唇抿著，沒吭聲。
陸昊陽從搶救室出來的時候剛好看到這一幕。他連走帶跑地過去，手掌一把扣在那個男人的肘關節內側，拇指和中指同時往上頂了一下，不重，但位置刁鑽。尺神經溝那個地方稍微一壓就痠麻脹痛，喝醉的人也扛不住。
男人啊了一聲，五指本能地彈開了。
陸昊陽側身把陳小桐擋到後面，低頭看著那個男人。兩個人臉對臉，距離不過半臂。
“你幹嘛？你又打我！”那男人捂著手肘，瞪著眼睛喊了一聲，嗓子劈了。
周圍的人安靜了一下。
陸昊陽看著他：“我打你了嗎？”
“你掐我了！”
“你攥著我同事的手不放，我讓你鬆開而己。你的傷口還在流血，酒精上頭你感覺不到疼，但是等酒醒了感染了會更疼。現在你要麼配合把傷口縫好，要麼我讓保安進來陪著你縫。”
那個男人晃了晃腦袋，像是想清醒一點。兩個朋友在旁邊連拉帶勸，一個人按住他肩膀，一個人說著好話。
“哥，別鬧了，人家醫生是給你縫傷口的。你要真不舒服我幫你找個更好的醫生成不成？”
那個男人瞪了陸昊陽好幾秒，眼睛裡的醉意慢慢退了一點點，換成了一種彆彆扭扭的、不甘心的表情。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把臉別過去不看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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