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昊陽看著嶽鵬。
這個申請是他半個月前交的，為了縮短急診過敏患者的確診週期走的一條改進流程。專案本身不大，就是引進幾盒快速檢測試紙條，不需要什麼經費，主要是制度上的審批。
嶽鵬拿著這個當籌碼。
“你在威脅我？”
嶽鵬笑了一下：“別說得那麼難聽。我是外科的主任，急診科的東西我原則上可以不卡。但你也要讓我覺得，你這個人值得配合，對吧？”
他等著。
陸昊陽沉默了兩三秒，然後開口了。
“嶽主任，那個申請批不批，是院領導的事。您是外科主任，您卡著它，最後耽誤的是急診病人的確診時間。那些病人裡有你外科也接診的，過敏了查不清，拖到休克了往手術室送，咱們誰的麻煩更大，您比我想得明白。”
嶽鵬臉上的笑淡了一些。
“而且，”陸昊陽說，“我峰會上的發言稿己經過了一遍了，該說的點我都列進去了。您覺得修改一下發言稿能換來那張審批表的簽章。但您有沒有想過——萬一我發言的時候提了一句“某院某年某例主動脈夾層的誤診與跨科室協作機制缺失的關係”，您那位老同事的名字會不會順帶被人扒出來？”
嶽鵬的目光微微一凝。
“我不是在威脅您。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陸昊陽的語氣從頭到尾都很平，“您把我封口了，我什麼都不會說。但我不封口，您覺得我在臺上會怎麼說？您想賭這個嗎？”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急診大廳的白熾燈在他們頭頂亮著，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一個朝東一個朝西，交疊在一塊兒。
嶽鵬先動的。他把咖啡杯蓋子擰緊了，往自己白大褂兜裡一塞。
“行，你硬氣。你那個申請我明天簽了送院辦。你峰會上的事情，我不再問了。”
他轉身走了。這次沒再停。
腳步聲在地磚上越來越遠，拐過走廊盡頭徹底聽不見了。
陳小桐這才慢慢把憋著的那口氣撥出來。
“陸醫生，我剛才心跳到嗓子眼了。”
“正常。他剛才就是來試探底線的。你讓他知道你怕了，他就踩著你往上走。”
“那你……真打算在峰會上提那家醫院的名字啊？”
“不提。”陸昊陽轉過身來，把手插回白大褂兜裡，“提了就是吵架，不是討論。我要說的是機制，不是點名。點名解決不了問題，把協作機制的漏洞講透了，所有人才會警惕。”
陳小桐搖了搖頭，不知道是歎服還是後怕。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圈還沒退的紅痕，揉了揉，又放下了。
“這急診科，不光是跟病鬥，還得跟人鬥。”
陸昊陽沒接話。
他走到護士站臺子邊，把嶽鵬撂在臺面上的咖啡漬拿紙巾擦了擦，紙巾團成團丟進垃圾桶。
“你去休息一會兒吧，後半夜可能還有活兒。”
“那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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