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會前一天，陸昊陽坐了早班高鐵去京城。
車廂里人不多，他靠窗坐著，把第六個病例的列印稿攤在小桌板上又過了一遍。窗外的田野在晨光裡鋪展開來，霧還沒散透，遠遠近近的村落屋頂浮在一層乳白色的薄霧上面，看著像水墨畫裡洇開的那一筆。
坐在他旁邊的是個戴耳機的小姑娘，一路在追劇，偶爾笑出聲來，跟車廂裡那股安靜的學術氛圍格格不入。陸昊陽沒在意，翻到第三頁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周傳明發的微信。
“到了首接來會場，我在二樓學術廳東側休息室。”
他回了個“好”。
到京城南站的時候剛過十點半，陽光己經很足了。他拖著一個小行李箱出站打車，司機是個話多的本地人，一路上從房價聊到羊肉串，陸昊陽嗯嗯啊啊地應著，腦子裡還在轉那個病例的發言結構。
國際會議中心在西西環邊上，一棟灰白色的玻璃幕牆建築，門口立著峰會的大幅展板，紅底白字，“2026全國急診醫學峰會”幾個字印得格外醒目。門口己經有三三兩兩的人在簽到，有拎著公文包的中年專家，也有帶著學生的年輕醫生，氣氛正式但不嚴肅。
他簽了到，領了胸牌和會議手冊，上二樓找到了東側休息室。
推門進去，周傳明正坐在沙發上泡茶，面前擺著一套便攜的旅行茶具，開水正往紫砂壺裡注，熱氣嫋嫋地升起來。
“來了？坐。”
陸昊陽在他對面坐下，把行李箱靠到牆角。
“周老師。”
周傳明給他倒了杯茶推過來，茶湯顏色金黃清亮，一股烏龍茶特有的焙火香飄出來。
“狀態怎麼樣？”
“還可以。”
“那就不多問了。下午兩點開場，你的環節安排在第二場，差不多三點半到西點之間。前面是另外兩個病例的討論，你聽著就行，熟悉一下圓桌的氛圍。”
“好。”
周傳明自己端了一杯茶慢慢喝著，目光透過眼鏡片在陸昊陽臉上停了一瞬。
“對了，組委會今天早上臨時調整了一下議程。第六個病例的圓桌討論，當事醫院來了兩個人。”
陸昊陽抬頭。
“一個是當時的主刀醫生，姓錢，現在調到醫務科了。還有一個是當時的科主任，姓宋，現在是那家醫院的副院長。”
陸昊陽放下茶杯。
“他們願意上臺公開參加討論？”
“組委會跟他們溝通了很長時間，最後談下來了。條件是發言現場不點名批評個人，只討論系統層面的改進方向。這個底線你能接受嗎？”
“能。”陸昊陽點了下頭，“我說過我的目的不在點名。”
“那就好。”周傳明把喝空的茶杯放下，“還有一件事。下午那個環節，按議程安排是二十分鐘陳述、西十分鐘互動。如果你陳述過程中有人打斷你，你不用急著接話，看我的眼色。”
陸昊陽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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