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昊陽把手從她手裡抽出來，拍了拍她手背。“別擔心，這種手術創傷很小，引流之後恢復率很高。神外的人馬上到，你先去辦手續。”
老太太送進手術室之後，走廊裡安靜下來了。陸昊陽靠著牆站了幾秒，看了一眼手機，還有二十分鐘到五點半。
他去小食堂的時候孟助理己經到了。三十歲左右，短頭髮，穿一件幹練的黑色風衣，桌上攤了一臺筆記型電腦和一臺巴掌大的便攜超聲機。
“陸醫生你好，這是我們的樣機，6.5寸屏，重量一點二公斤，配了兩個探頭。您看一眼。”
陸昊陽坐下來，把那個小機器拿起來掂了掂。確實輕，比一本書稍重一點，握在手裡沒什麼負擔。螢幕解析度還行，比預期好。
他拿探頭在自己的前臂血管上試了一下，成像清晰度在可接受範圍內，但操作介面的按鍵佈局有點密，手大的話容易誤觸。
“按鍵間距有點小，急診醫生經常戴著手套操作，手套一厚就更不好按了。建議把常用鍵放大、留出間隔，把不常用的功能放進二級選單。”
孟助理在筆記本上飛快記錄：“還有其他建議嗎？”
“螢幕亮度在強光環境下的表現怎麼樣？急診夜班燈光暗，但白班的時候窗戶光很亮，如果螢幕反光嚴重就看不清楚。你們做過戶外強光下的測試嗎？”
“做過一部分，但不夠系統。我記下了。”
兩人又聊了大概西十分鐘，從探頭的頻率選擇聊到電池續航，從影像儲存格式聊到機器摔落之後的抗衝擊性。陸昊陽問得很細，有時候一個問題她答不上來，就記下來回頭跟工程師確認。
聊完了他起身送她出門，小食堂外面天色己經暗了，路燈亮起來，把院子裡那幾棵梧桐樹的光影拉得長長的。
孟助理走了之後他在食堂門口站了一會兒。
然後他聽到身後有人走過來，腳步聲很沉，皮鞋底踩在水泥地上那種悶響。
他轉過身。
來的人是醫務科的鄭主任，西十七八歲，戴一副金絲框眼鏡，看著斯文，但做事手腕一向硬。他身後跟著醫務科的一個幹事，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
“陸醫生。”鄭主任在他面前站定，聲音不高不低，“正好碰見你。那份通告你看了吧？”
“看了。”
“那就好。院領導對急診科的規範管理非常重視，希望你這邊帶頭配合一下。尤其是涉及跨科室協作的操作，按照新規提前走報備流程。你有疑問可以隨時到醫務科來找我談。”
他說話的時候臉上帶著職業化的笑容，但眼睛裡沒有笑意。
陸昊陽看著他。
“鄭主任，我今天上午處理了一個慢性硬膜下血腫的病人，請神經外科會診，做了鑽孔引流。按你的新規，這個算不算跨科室協作？要不要提前報備？”
鄭主任的嘴角微微收了收。
“那是常規會診，急診科和神外之間的協作流程是明確的，不在新規的限制範圍內。新規主要針對的是……超出本院診療常規的非常規檢查或操作建議。比如說，你之前在峰會上提出的主動脈根部超聲掃查標準切面，據說還不是本院急診科的常規操作。”
“你覺得這個算非常規？”
“從檔案層面來說，目前確實沒有納入本院急診科的操作規程。”
陸昊陽往前走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不足一臂。
“那我現在做一件事情。”他說，“我把主動脈根部超聲掃查的標準切面操作流程寫出來，一式三份，交一份到醫務科備案，一份給超聲科存檔，一份留在急診科。從明天開始，急診科所有胸痛病人在床旁超聲報告里加一欄“主動脈根部探查結果”。這個流程一備案，它就變成常規了。你還有什麼理由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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