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會第二天下午的閉幕總結，陸昊陽坐在第三排靠過道的位置。
臺上幾個大佬輪番講話，內容比昨天正經多了，全是關於急診學科發展的方向性論述。他聽得認真，偶爾在手機備忘錄裡記幾筆，但大部分時間腦子裡在轉別的事——回去之後的排班、協和譚主任發來的專案框架初稿、顧明遠那邊發來的產品試用方案。
三點多閉幕式結束，他跟周傳明打了個招呼就往車站趕。高鐵西個多小時，到江城的時候天己經黑透了。車廂裡悶，他睡了一路，醒過來的時候嘴角壓出了一道印子。
出站打車回醫院宿舍的路上，手機一首沒響。他覺得有點奇怪，按說林舟那個性子，知道他今天回來肯定要嚷嚷著約飯。但今晚安靜得像被按了靜音鍵。
他沒多想，到宿舍洗了把臉倒頭就睡。
第二天一早七點，他準點到了急診科。
換完白大褂出來的時候，感覺科裡的氣氛不太一樣。護士站那邊幾個人湊在一起低聲說著什麼，見他走過來立刻散開了，小沈手裡攥著一份列印件，表情有點緊。
“陸醫生，你回來了？峰會順利不？”
“還行。”他走到護士站臺前翻交接本，“昨晚夜班什麼情況？”
“沒什麼大事，幾個發熱的、一個摔傷的，都處理完了。”小沈說著把手裡那份列印件往身後挪了挪，動作不大，但陸昊陽餘光掃到了。
他把交接本合上，看著小沈。
“你手裡拿的什麼？”
小沈猶豫了一下，把列印件遞過來。是一份院辦的內部通告，標題印著“關於規範急診科診療行為的若干要求”，落款是醫務科，簽發日期是昨天下午。
陸昊陽接過來從頭到尾掃了一遍。
內容不算長，一共五條。核心意思大致是：急診科醫生在診療過程中應嚴格遵守指南規範，不得擅自採用未經科室討論的非常規操作方案；所有超出本院常規診療流程的檢查或操作，需提前報備醫務科審批；各科室之間應加強協作配合，急診科不得以任何理由延緩或拒絕外科等科室的正常接診安排。
每一句話單獨看都沒問題。但放在一塊兒，尤其是最後那條“不得以任何理由延緩或拒絕外科的正常接診安排”，像一根針準確地紮在某個位置。
他看完之後把紙折了兩折，放到檯面上。
“昨天下午簽發的？”
“對。”小沈壓著嗓子，“你不在的時候，醫務科突然發下來的。我打聽了一下，說是有人跟院領導反映了急診科最近存在“流程不規範”的問題，院辦連夜趕出來的文。”
陸昊陽沒說話。
他把那份通告重新拿起來看了第二遍，目光在“不得以任何理由延緩或拒絕外科的正常接診安排”那行字上停了兩秒。
“行。我知道了。”
他把紙放下，轉身往值班室走。走了兩步又折回來，從帆布包裡掏出一個紙袋遞給小沈。“京城帶的，稻香村的山楂鍋盔。你們分著吃。”
小沈接過去，臉上繃著的那層緊張鬆了一點，但眼睛裡還是藏著話。
陸昊陽沒追問。他走回值班室放下包，倒了杯水坐在椅子上，盯著醫務科那份通告看了第三遍。
第三條最後有一行小字：“本通告自下發之日起執行，如發現違規行為，相關責任人將按院規約談處理，情節嚴重者予以績效考核降級。”
約談。降級。
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昨天下午簽發，昨天下午他還在峰會上做彙報。時間卡得這麼準，說明醫務科的動作跟峰會的時間線是同步的，有人在等著他這個節點回來接這份“見面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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