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值班室的時候陳小桐醒了,揉著眼睛坐起來。
“手術怎麼樣?”
“做了七個小時。血管吻合通了,骨頭拼回去了,能不能保住看後面幾天。”
陳小桐注意到他臉色不對:“你怎麼了?跟做手術之前不太一樣。”
“沒事。你回去睡吧,後半夜應該沒大事了。”
陳小桐看了他一眼,沒追問,披上外套走了。
值班室裡安靜下來。陸昊陽把手機又掏出來看了一眼那張照片。那個模糊的人影舉著手的姿勢,看著像是攥著一把什麼東西。他放大圖片看了幾遍,光線太暗,實在分辨不出來。
他又查了一下那個手機號。號碼本身沒什麼異常,普通的本地號段,開戶資訊查不到,應該是非實名預付費卡。
這種人做事不會留名。照片發過來就是個警告,意思是——我看到你了,我知道你在哪,我知道你什麼時候一個人站在那。
陸昊陽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夜色濃得像墨。雨後的空氣裡帶著一股溼土和瀝青混合的氣味,從窗縫裡滲進來,涼絲絲的。
他沒關燈,也沒脫白大褂,就這麼坐著。眼睛半闔著,耳朵聽著走廊裡的動靜。
腳步聲、平車輪子的咕嚕聲、護士站那邊偶爾的電話鈴聲,一切照常。沒有人再出現。
天快亮的時候,馬馳的微信來了。
“號碼查到了,一個預付費卡,上個月啟用的,沒有實名登記。位置基站定位在你們醫院東南方向兩公里範圍內。我給當地的朋友打過招呼了,他們會關注。”
陸昊陽回了個“知道了”,鎖了屏。
晨光從東邊的窗戶裡一點點亮起來。先是灰藍的,然後透出一點淡金色,然後越來越亮,把整扇窗子染成暖洋洋的一片。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走到窗邊往外看。後院的院子還溼著,積水映著天空的顏色,幾隻麻雀在梧桐枝頭叫得正歡。
急診大廳門口,清潔工己經開始拖地了。他拖把劃過瓷磚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過來,有節奏地吱呀吱呀響。
陸昊陽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那條簡訊裡的字他過了好幾遍。不是衝他來的,是衝他身邊的人來的。那些話的意思很簡單——你繼續救人,我就動你身邊的人。
他不怕衝著自個兒來的。拿手術刀的手也好,半夜走夜路的人也好,他從來沒怕過這些東西。
但他身邊有陳小桐,有小沈,有趙主任,有急診科那一群值夜班的女孩子。
他拿起手機又看了一眼那張照片。人影攥著東西的姿勢。
然後把照片刪了。不是害怕,是不想讓別人看到。這東西掛在手機裡就是個把柄,留著沒用。
天亮之後該上什麼班還上什麼班。那個手臂粉碎性骨折的病人今天上午得查房,看看血管吻合的通暢情況,傷口滲血多不多,手指顏色恢復得怎麼樣。
他把白大褂釦子繫好,推門走了出去。
走廊盡頭的陽光正好照進來,把那一整條通道照得明晃晃的。白熾燈在日光底下顯得發灰,遠遠不如太陽的光亮。
經過拐角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側頭掃了一眼那個消防栓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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