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站起來，把核桃串揣進布褂側面的兜裡，看了陸昊陽一眼，目光裡那種審視的意味散了大半，換成了另一種東西。
“省人民的劉主任，是我帶的第二撥學生。他說一句“三秒鐘頂六小時”，不容易。”陳國樑拍了拍布褂下襬的褶皺，“行，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宋副院長那邊我去跟他說。”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你在江城三院待著，路肯定比在省人民難走。但你剛才說了一句話——你知道牆在哪。知道牆在哪的人，拆牆比繞路走得快。”
他出門走了。
腳步不緊不慢，跟來的時候一樣穩。穿深藍夾克的那個男人跟在後面，經過值班室門口的時候朝陸昊陽微微點了下頭，然後快步跟上了陳國樑。
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了，然後消失。
陸昊陽靠在椅背上，長長呼了一口氣出來。
陳小桐還站在門口，手裡攥著手機，臉上的表情像是剛看完一齣大戲。
“那是誰啊？”
“省衛健委的一個老前輩。來替別人傳話的。”
“傳什麼話？”
“讓我走。去省人民。”
陳小桐的眼睛瞪圓了。“那你……走了嗎？”
“沒走。”
她沉默了兩秒，然後轉過身去面朝走廊，肩膀微微抖了兩下。陸昊陽一開始以為她在笑，但看那背影的幅度，不太對。
“你哭什麼？”
“我沒哭。”她的聲音悶悶的，“我就是覺得……你明明有更好的地方去，你留在這兒跟醫務科的那些人耗。你圖什麼啊。”
“圖這兒床比省人民多。”
她回過頭來，眼眶確實紅了，但嘴角是往上彎的。
“你這個人，真的。”
“真的什麼？”
“真的離譜。”
陸昊陽站起來去倒了杯水，又給她倒了一杯，遞過去。
“省人民有省人民的好處，但那兒的急診科不缺我這一把刀。江城三院的急診科缺。缺透了。我不走。”
陳小桐接過水杯，吸了吸鼻子，把那口熱水喝下去了。
“行吧。那你今天下午還要帶我值班呢。”
“帶。現在去吃飯，吃完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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