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昊陽第二天早上剛交完班，手機就響了。顧明遠的聲音比昨晚更疲憊，像是整夜沒閤眼。
“陸醫生，普康那邊派人來了。今天下午兩點開全體會議，正式通報產品線調整方案。基層便攜超聲這一塊，大機率當場宣佈停產。”
“你還在爭取？”
“我昨天跟他們的執行副總裁聊到凌晨三點。他把報表拍在桌上給我看——華瑞去年的利潤百分之七十來自高階超聲，基層產品線只佔了不到百分之八的銷售額。他說他背後的投資方不看情懷，只看增長率。讓我接受現實。”
陸昊陽拿著手機站在走廊裡，有病人從他身邊經過，他側身讓了一下。
“你今天下午開會準備怎麼表態？”
“我會在會上把他們那個所謂“產品線最佳化”的方案一條一條拆開來看。他們想砍的基層產品，是華瑞這三年研發投入最集中的方向，光臨床需求調研就做了十一個省、七十多家醫院。這些資料拿出來，就看他們敢不敢當著全公司的面說“我們不在乎基層患者的需求”。”
“你這麼做就等於撕破臉了。”
“臉早撕了。昨天他們通知我，“建議”我保留市場總監的職位但不再參與產品決策。意思是讓我掛個名頭、按時領工資就行。陸醫生，你讓我拿工資坐在旁邊看著自己搭的東西被拆掉，我不行。”
陸昊陽沉默了幾秒。
“顧總，你說你是跟兩個合夥人一起創的華瑞對吧？”
“對。”
“那你現在手上還有多少股份？”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
“我手裡還剩百分之二十二。之前兩輪融資稀釋了一部分。”
“百分之二十二，是第二大股東嗎？”
“第一大的那家投資機構早就把股份賣給了普康，現在普康控股百分之五十一。我確實不是最大股東了。但按公司章程，重大產品線調整需要董事會表決，光靠控股方一票不能強推，得走正式的董事會流程。”
陸昊陽靠在走廊的牆上，看著天花板上那盞有點接觸不良的日光燈閃了兩下。
“那他們今天下午開的那個全體會議是什麼性質？通報會？還是決策會？”
“名義上是通報會，但他們想造成既成事實。只要在會上宣佈了，下面的人心就散了，再想反抗就很難。”
“那你今天下午在會上先別急著跟他們撕。把產品資料展示完，然後當眾要求啟動正式董事會表決程式。你手裡的百分之二十二加上另外兩個小股東的票，如果能拉到一起，至少能拖住流程。拖得越久，變數越大。你手裡有基層醫療機構的意向採購協議嗎？”
“有。之前調研的時候簽了十幾份意向書。”
“那就在會上把這些意向書亮出來。告訴所有人，基層市場不是你拍腦門想出來的，是真實存在的需求。投資方看不到利潤是因為產品還沒做出來，不是方向錯了。”
顧明遠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陸醫生，你一個急診醫生，怎麼對公司的董事會流程也這麼清楚？”
“我媽做了一輩子會計，小時候聽她跟同事打電話聊公司治理，聽了十幾年。”
顧明遠忽然笑了一下，那笑聲裡帶著一種夜裡沒睡透的乾澀，但確實是在笑。
“行。我今天下午就照你說的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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