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沈的臉色微微白了一下：“又是衝你來的？”
“不知道。但做好防備。”
“那你要不要跟李警官說一聲？”
“暫時先觀察。如果有後續再報。”
傍晚下班的時候，陸昊陽特意沒有走正門。他從後院的側門繞了出去，走了一條平時不怎麼走的小路回家。途中他回頭看了兩次，身後沒有人跟蹤。
那個灰羽絨服的男人坐在診室裡說話時的表情他記得很清楚。那種淡然的、帶著一點居高臨下的笑意，像在說：“我知道你在哪，你知道我在嗎？”
比黃有財高明得多。黃有財帶人闖進來大吼大叫，恨不得讓全世界都知道他來了。但這個人是安安靜靜走進來、安安靜靜坐下的，他的威脅藏在“門口賣橘子”這樣一句看似不著邊際的話裡。
陸昊陽到家之後把門反鎖了，坐在沙發上把那張模糊的監控截圖放大看了幾遍。黑色轎車，深色膜，尾號57。車型看不清，但能看出來是一輛中大型的SUV，價格不低。
手機響了。馬馳。
“陸醫生，有件事跟你說一下。普康醫療那邊今天有人打聽你，問你的值班時間和科室排班。我朋友把訊息轉到我這邊了。普康內部可能有些人不同意華瑞保留基層產品線的決策，想找你麻煩。”
“是商業上的麻煩還是別的？”
“不好說。但如果是商業上的，通常會走合同或者輿論路線，不會打聽你的值班時間。打聽值班時間一般是……”
“為了堵人。”
“對。”
陸昊陽把手機換了個耳朵聽：“好，我知道了。”
“你那邊有情況隨時通知我。”
掛了電話之後，他把那張監控截圖跟馬馳的訊息放在一起想了想。普康內部有人不滿華瑞保留基層產品線，想找他麻煩。今天下午那個灰羽絨服的男人，那個“賣橘子”的說法，那種踩點的意味，跟商業糾紛的方向是對得上的。
但又不完全一樣。
商業上的施壓通常會透過更首接的渠道——發律師函、找院方談話、甚至花錢買通媒體發負面報道。首接派人來醫院裡“踩點”、說一句暗語然後消失，這種路數更像江湖手段，不太像商業競爭。
他把那張截圖轉發給了李警官，附了一句話：“李警官，今天下午有人來醫院踩點，留了假資訊。監控截圖附上。暫時沒有實質威脅，先報備一下。”
李警官回了三個字：“收到。注意。”
他把手機放到桌上，走進廚房燒了一壺水。水燒開的時候壺嘴冒著白汽，把廚房那扇小窗的玻璃蒙上了一層霧。窗外黑漆漆的，路燈的光隔著霧氣透進來，暈成一團模糊的暖黃色。
他端著熱水杯走回客廳，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腦子裡在過今天下午那個人的細節。羽絨服拉鍊拉到最上面，但拉鍊頭的樣式很老，不是近幾年的新款。手上的戒指印說明他平時戴戒指，但進醫院之前摘了，是刻意避免留下個人標識。走路的時候步幅均勻，腳掌落地的聲音很輕，像在避免引起注意。
每個細節都說明他做過準備。
陸昊陽喝了一口熱水，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他以前也遇到過威脅。黃有財那種人來勢洶洶但沒什麼後勁，報警帶走就完了。但今天這個人不一樣。他的出現本身就是一個訊號——“我己經觀察你一段時間了。”
他沒有威脅陸昊陽的生命安全，甚至沒有做任何出格的事。他掛了一個號，看了個“病”，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就走了。但就是這種滴水不漏的做法，反而比任何暴力威脅都更有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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