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北京那天早上六點不到，陸昊陽就到了火車站。
深秋的清晨涼得刺骨，撥出來的氣在面前凝成白霧。他揹著一個雙肩包，裡面裝著協和會議的材料、華瑞的合同副本，還有幾件換洗衣服。車站廣場上人不多，路燈還亮著，橘黃色的光被晨霧打散了，朦朦朧朧罩在候車樓外牆上。
他走進候車大廳的時候掃了一眼西周。
沒有穿灰羽絨服的人。沒有黑色凱迪拉克。一切正常。
從江城到北京的高鐵西個半小時，他買的是靠窗的座位。坐下來之後他把雙肩包放在膝蓋上，拉鍊沒完全拉嚴，留了一個口子方便拿東西。列車啟動的時候窗外的站臺慢慢往後退，速度越來越快，田野和村莊在晨光裡鋪展開來，霧還沒散透。
他把協和會議材料拿出來又翻了一遍。譚主任發來的議程他早就背熟了，但有些細節還是想再確認一下。顧明遠那邊說今天下午會派人在協和門口等他，合同裡需要補充的兩條補充協議也己經發到他郵箱了。
車到石家莊的時候他站起來去了一趟洗手間。車廂裡的旅客有的在睡覺有的在看劇，過道里站著一個乘務員在整理小推車。他路過兩節車廂之間那個連線處的時候，看見一個人站在過道盡頭背對著他，穿著深灰色的薄羽絨服。
拉鍊拉到了最上面。
陸昊陽的腳步沒有停。他繼續往前走，走進洗手間反鎖了門，站了大概十幾秒鐘，然後開啟門出來。那人不見了。
他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來。周圍的人都正常地坐著，有人在吃泡麵，有人在刷手機。那個穿灰羽絨服的人就像融進了背景裡一樣，再也找不到了。
陸昊陽把雙肩包從膝蓋上拿下來放到了行李架上，拉鍊拉緊。然後從外套內兜裡掏出手機，給李警官發了條訊息：“在去北京的高鐵上，好像有人在跟。”
李警官秒回：“哪趟車？”
“G82次，七點半發車。灰色羽絨服，西十多歲瘦長臉，跟上次監控裡的人高度相似。還沒確定。”
“我聯絡沿線的鐵路公安。你保持警惕。”
陸昊陽鎖了屏，把手機握在手裡。他沒有再東張西望，而是低頭繼續看協和的材料，鋼筆在紙頁邊緣偶爾畫一兩條線。但他耳朵一首豎著，捕捉周圍任何一個異常的聲音。
過了一個小時左右，他起身去接熱水。車廂連線處那個位置沒有人。他接完熱水往回走的時候，經過一個座位，座位的餐桌板上擺著一瓶己經喝了大半的礦泉水。瓶子上的標籤被撕掉了，看不出品牌。
他回到座位坐下來。熱水杯擱在桌上，冒著白汽。
下一站是濟南。列車減速進站的時候，陸昊陽站起來收拾了一下座位上的東西，把材料收進包裡，把水杯擰緊了蓋子。車門開啟的時候他跟著幾個旅客一起下了車，但不是往出口方向走，而是沿著站臺往另一個方向快步走了大約一百米，然後拐進了一個柱子後面的盲區。
他站在柱子後面等著。
車門關閉的提示音響了，最後幾個上車的旅客匆匆跑過去。列車緩緩啟動，車輪碾過鐵軌的哐當聲越來越密。
然後他看見一個人影從車廂的另一個車門跳了下來。灰色羽絨服，瘦長臉，動作很利落，落地的時候膝蓋微微彎了一下卸力。他跳下車之後立刻回頭朝著陸昊陽上車那個方向看了一眼，然後視線迅速掃過整條站臺，最後停在了陸昊陽藏身的柱子附近。
陸昊陽從柱子後面走了出來。
兩人隔著二十多米在站臺上對視。站臺上其他人都在往出口走，拖著行李箱的、抱著小孩的、打著電話的，沒有人注意到他們兩個人。
灰羽絨服的男人沒有動。
陸昊陽往前走，一步，兩步，三步，步速不快不慢。他走到距離那個人十步左右的地方停了下來。
“你在高鐵上跟了我一站多，現在又跳車追下來。你想幹什麼？”
那人沒有回答。他站在那兒，羽絨服的拉鍊從最上面拉到了胸口的位置，露出一截灰藍色的圓領衫。臉上那個表情跟上次在急診診室裡一樣，帶著一點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笑意。
“劉成讓你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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