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捲著初冬的寒氣掃過街道，路邊梧桐的枯葉被吹得嘩嘩作響，貼著地面翻滾出細碎的聲響。
陸昊陽揣著手機，腳步不緊不慢地往前走。街邊路燈的光影斑駁交錯，落在他身上明明暗暗。剛才沈清音發來的照片，指尖舒展落在黑白琴鍵上的模樣，還清晰印在腦海裡。
行醫這麼久，他早就習慣了這種細碎的成就感。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只是親手穩住了一個人的生計，護住了一個人的熱愛。
他本以為這只是一樁普通的術後恢復病例，後續無非是按時隨訪、跟進康復，平穩收尾。
可他沒走出多遠，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剎車聲。
輪胎摩擦地面的刺耳聲響驟然炸開，在安靜的街道上格外突兀。一輛黑色轎車首接橫停在人行道邊緣，堪堪停在陸昊陽身後兩米的位置。
車頭燈刺眼奪目，首首打在他後背，將他的影子死死釘在路面上。
陸昊陽腳步一頓，緩緩轉過身。
車門推開，率先下來的是下午陪著沈清音來急診的墨鏡男。
這會兒天色全黑，他依舊戴著那副遮光墨鏡，遮住了大半神情，只露出緊繃的下頜線。一身剪裁精緻的黑西裝，身姿挺拔，氣場卻帶著毫不掩飾的戾氣。
他快步繞到車前，居高臨下地盯著陸昊陽，語氣又冷又衝，完全沒了白天在醫院的剋制。
“陸醫生，留步。”
陸昊陽抬眼掃了他一下，神色平淡，沒說話，靜靜等著對方下文。
墨鏡男往前走了兩步，刻意拉近距離，壓迫感撲面而來。他抬手摘下墨鏡，露出一雙佈滿不耐和警惕的眼睛，眼神銳利得像帶著鋒芒。
“我是沈清音的經紀人，林舟。”
自報家門的語氣，沒有半分客氣，反倒像是在施壓問責。
“我不管你剛才在醫院跟清音說了什麼、聊了什麼，也不管你給她開了什麼藥、定了什麼康復方案。從現在開始，你把她的微信刪掉。後續所有複查、隨訪，一律走醫院正規流程，不許私下聯絡。”
這番話來得莫名其妙，強硬又霸道。
陸昊陽眉峰微挑，指尖從口袋裡抽出來，隨意垂在身側。他沒動怒，只是語氣平靜地反問：“理由？”
林舟嗤笑一聲，像是覺得這個問題多餘又可笑，眼底的輕視毫不遮掩。
“理由很簡單。清音是公眾人物，還是單身鋼琴家，口碑和路人緣就是她的飯碗。你一個急診科男醫生，私下加她微信、頻繁對接隨訪，傳出去像話嗎？”
“醫患私下往來，一旦被有心人拍到，隨便編點謠言，毀的是她的前程。你承擔得起這個後果嗎？”
這話聽得陸昊陽差點失笑。
他從醫多年，見過無數小題大做、本末倒置的人，卻還是頭一次遇見把正常醫患隨訪，歪曲成別有企圖的。
陸昊陽目光淡淡落在林舟臉上，聲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我加她微信，是為了隨時跟進她的手部恢復情況。她是術後神經、血管損傷，康復期變數多，遠端隨訪能及時調整方案，避免恢復出錯。”
“上午她來就診的時候，手掌發白發紫、握力缺失，連筆都握不穩。省人民的醫生判定失誤，還把問題推成她心理敏感，我不能再讓她白白耽誤恢復時間。”
林舟完全不聽解釋，抬手首接打斷他，神色愈發不耐煩。
“這些是你們醫生的專業事，我不懂，也不想懂。我只看結果，只規避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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