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下午,陸昊陽難得休息了半天。他在宿舍裡把那本顯微外科的書最後幾章翻完了,合上書的時候看了一眼窗外,陽光正從雲層邊上穿過來,在對面樓頂上留下一道斜斜的亮邊。
手機在桌面上震了一下。是蘇婉發來的訊息,約他在醫院附近那家咖啡店見面,說有事聊。他回了個“好”,換了件乾淨的外套出門。
咖啡店不大,下午這個點人不算多。他推門進去的時候蘇婉己經坐在靠窗的位置了,面前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美式,看見他進來抬手示意了一下。
陸昊陽點了杯檸檬水,坐下來之後沒有寒暄,等著她先說。蘇婉把手機螢幕亮了一下給他看,是一份省醫內部系統的截圖,標題寫著“關於增設顯微外科協作崗位的通知”。
“省醫那邊最近在做一個新動作,普外科和骨科聯合設立一個顯微外科協作崗,專門負責兩科之間的血管和神經吻合類手術。這個崗位不歸屬任何一個科室,首接跟醫務科對接,待遇按手術量單獨核算。”
陸昊陽喝了口水:“這個崗位要招人?”
“不是招,是調。”蘇婉把手機收回去,“省醫想從省中心這邊調一個人過去。這個崗位的負責人在省醫內部找不到合適的人選,所以把範圍擴到了外院。他們己經跟你那邊的人事科接觸過了,但還沒正式發函到急診科。”
“調誰?”
蘇婉看著他,沒有首接回答:“省醫那邊的人事跟我說的是“那個在省中心紅區做縫合的年輕醫生”,沒提名字,但我不用猜也知道指的是誰。”
陸昊陽靠在椅背上,面前的檸檬水杯壁上凝了一層細密的水珠。他低頭看了看那層水珠,然後抬頭問了一句:“那邊條件怎麼樣?”
“崗位級別是主治醫師,績效按手術量單獨核算,有獨立的手術排期權,不用跟普外科搶臺。”蘇婉說這些的時候語速不快,像是在給他留消化的時間,“但有一個問題——這個崗位的性質是“協作崗”,不是正式編制,需要籤一個一年期的任務合同,期滿之後再評估是否轉正。”
“合同制。”
“對。好處是手術量和績效首接掛鉤,做得多拿得多,不受科室績效池的限制。壞處是沒編,一年之後如果評估沒過就得走人。”
陸昊陽沒有立刻接話。他把面前的檸檬水端起來喝了一口,窗外的陽光從玻璃折射進來,在桌面上形成一小片移動的光斑。他坐在那兒看著那片光斑慢慢往桌子的邊緣移動,然後停了下來。
“省醫那邊什麼時候正式發函?”
“下週三之前。”
他放下杯子,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蘇婉看著他,停了幾秒,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我本來可以不告訴你這件事,等發函到了你們醫院由他們正式通知。但我覺得這事你應該提前知道,好有個準備。”
“謝謝。”
蘇婉端起面前的杯子把最後一口美式喝完,站起身來把椅子推回桌下:“你自己考慮。省醫那邊的環境跟我上次跟你說的差不多,平臺大,手術量夠,但人際關係繞不開。你要想清楚,去了之後每天跟誰打交道,值不值得。”
她說完之後拎起掛在椅背上的外套走了。店門開合的時候帶進來一陣外面的風,把桌面上那張紙巾吹得翻了個角,然後又落回原處。
陸昊陽坐在原位多待了一會兒。杯子裡的檸檬水還剩大半杯,他端起杯子把剩下的水喝完了,杯底有幾顆沒化完的冰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響。他把空杯子放回桌面上,站起來往門口走,經過櫃檯的時候稍微停了一下,在收銀臺上放了一張整錢跟店員說了一聲不用找了,然後推開門走進了外面的陽光裡。
街道上的人不多,午後的光線把行道樹的影子投在人行道上,細碎地晃動著。他沿著路走回醫院的時候步子不快不慢,路上經過了那家麵館,老闆正坐在門口的小凳子上剝蒜,抬頭看見他路過沖他點了點頭。他點了下頭,沒有停下來,繼續往前走,手裡空著垂在身側,手指微微彎曲著,指尖對著地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