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西上午，陸昊陽到急診科的時候，發現走廊裡多了一張新貼出來的通知。白色A4紙，列印著“關於急診手術室裝置補充及人員配置的批覆”，末尾蓋了行政部的章。他站在通知前面看了一遍，內容列了幾項：急診科手術室增加一臺行動式C型臂X光機、一套顯微外科專用器械、一名專職手術室護士編制。
通知的最後一行寫了“此批覆自發布之日起生效”，下面簽了行政部主任和蔣德明的名字，兩個人的簽名挨在一起。
孟姐從護士站走過來，手裡端著一杯茶，站在他旁邊也看了一遍那張紙，喝了一口茶之後說：“前天晚上蔣院給行政那邊打了個電話，明確說急診手術室要配齊常規手術需要的基礎裝置，不要等科室申請了才批。電話打完第二天行政就開了會，今天就出文了。”
“上面有人，確實好辦事啊。”旁邊一個路過的住院醫經過的時候隨口說了一句，說完之後可能覺得不妥，又補了一句，“我是說，行政響應快確實是好事。”
陸昊陽沒有接話。他在那張通知前面多站了一小會兒，又看了一遍裝置清單上的最後一項——顯微外科專用器械一套——然後轉身去更衣室換白大褂。
上午的急診比平時忙一些，他連著縫了兩個創傷清創，中間還接了個異物取出的活兒，一個小孩把塑膠珠子塞進了鼻腔，用鼻鏡取出來的時候小孩哭了一下，取出來之後就好了。他處理完這些之後去病房看了看那個創傷性膈肌破裂的患者，患者術後第二天氣色不錯，己經能半坐著喝粥了。
查完房之後他路過護士站的時候被孟姐叫住了：“小陸，行政那邊說C臂和顯微器械今天下午送到，你下午有空的話去驗收一下。”
“好。”
下午兩點多，裝置科的工人把幾個紙箱推進了急診手術室。C型臂X光機裝箱不小，拆開之後兩個人抬著安裝到了角落裡，除錯了電源和顯示屏。顯微外科專用器械是一整套不鏽鋼工具箱，開啟之後裡面碼著十幾把不同規格的顯微鑷、持針器和剪子，每一把都單獨嵌在量身定做的凹槽裡，刀刃的金屬光澤均勻新鮮。陸昊陽把工具箱裡的器械依次拿起來看了一遍，確認數量和規格都跟清單一致之後，在驗收單上籤了字。
裝置工人走了之後，他站在手術室裡把那套顯微器械重新看了一遍。工具箱的蓋子內側貼著一張小標籤，寫著“省中心醫療集團急診科專用”，下面是編碼和採購日期。他把蓋子合上，放在器械櫃的頂層，跟之前那套原有的器械並排放著，兩套箱子大小差不多，碼在一起像是本來就應該放在那個位置一樣。
下午空閒的時候他坐在辦公室裡翻了翻那天打印出來的省醫協作崗函件。紙張還放在原處，邊角微微有點捲了。他把函件拿起來，翻到第二頁看了待遇條款那一欄，然後合上重新放回了桌面上那摞檔案的最上面，跟之前的位置一樣。
快下班的時候，紅區那邊傳來一個訊息，麻醉科劉振華在紅區的氣道快速響應小組裡處理了一例術後喉痙攣，插管順利，患者沒有出現低氧或其他的併發症。訊息是護士長路過的時候隨口帶了一句，沒有具體評價，意思更像是“今天那邊也順利完成了工作”。
陸昊陽聽完之後點了一下頭，沒有評價什麼，繼續整理自己桌面上的病歷。他把幾份歸檔的病歷按日期順序放好之後，站起來把椅子推回桌底，去更衣室換了衣服下班。
走出急診大門的時候天還沒有全黑，夕陽在雲層後面鋪成一大片橙紅色的餘暉，把門診樓的玻璃窗染了一層暖調。他沿著人行道往宿舍方向走的時候，經過那家麵館，從口袋裡掏手機看了一眼時間，然後把手機放回去，繼續走，沒有停下來。路燈亮起來的時候他剛走到宿舍樓下，門廊的燈把門口的那塊地磚照得一片發亮。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塊發亮的磚面，踩上去，鞋底接觸磚面時發出極輕的摩擦聲，然後推門進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