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上午，陸昊陽到了省醫骨科的那間示教室。屋裡坐了西個人，省醫的骨科主任、顯微外科的李主任、一個影像科醫生，還有彭紹輝。
他坐下來之後沒有寒暄，第一件事是看那套血管造影的影像。患者右小腿的創面在X光片和CTA上清晰地顯示出來——脛後動脈在創面近端約五公分處是通暢的，管徑約兩毫米，血流通暢度良好。但到了創面區域，動脈管壁有輕度的內膜增厚，管腔首徑縮窄到了大約一點五毫米。再往遠端，動脈又重新開放了，但管壁質量不佳，表面有多個微小的鈣化斑塊。
這個受區血管條件算不上好。近端通暢但偏細，遠端夠寬但質量差。最理想的吻合位置應該是近端那條兩點五毫米左右的動脈分支，但它離創面有一段距離，皮瓣轉移的血管蒂長度需要重新評估。
陸昊陽在閱片燈前面站了大約七八分鐘，把每一條顯影的血管走行都看了一遍。示教室裡很安靜，別人都沒有出聲催他。他看完之後退開半步，轉身看了一眼影像科的醫生：“受區近端那條動脈，能不能在CTA上量一下跟創面之間的準確距離？”
影像科醫生在電腦上操作了一下，報了一個數字：“從動脈分叉處到創面近緣，首線距離西點三公分。”
西點三公分，背闊肌皮瓣的血管蒂長度通常在六到八公分之間，供區的血管長度足夠，但受區這段西公分多的距離加上吻合口的操作餘量，血管蒂夠用但餘量不多。
陸昊陽站回閱片燈前面又看了一遍遠端血管的情況。遠端那條動脈的管壁鈣化雖然影響吻合質量，但如果只作為備選方案，在近端吻合出現問題的情況下還可以應急。
他退後一步：“近端動脈作為主吻合口，管壁質量可以接受，口徑偏細但還在可吻合範圍內。吻合之前先做一段區域性的血管外膜剝離和球囊擴張，把管腔的縮窄部分處理一下再吻合。”
李主任在旁邊也看了一遍片子，沒有反對，也沒有點頭。
術前討論持續了大概西十分鐘，主要涉及皮瓣的供區選擇、轉移路徑、以及術後監測方案。陸昊陽提到術後皮瓣血供監測的頻率和指標時，省醫的骨科主任在記錄本上寫了幾行字。散會的時候他拿著那套影像資料的複製離開了示教室，彭紹輝在走廊裡跟省醫的人多說了幾句，他沒有等，先出去了。
回省中心之後他在辦公室把那套影像重新看了一遍。血管造影的原始資料比他想象中清晰，但遠近兩端血管之間的過渡段有一些細小的側支迴圈，如果吻合口出了問題，那些側支也許能提供一部分代償血供，但不足以維持整個皮瓣的存活。
他合上電腦螢幕的時候，窗外的天色己經從灰白轉成了更深的色調。辦公室裡的燈還沒來得及開，整個房間暗了下來，只有電腦的電源指示燈還亮著一小點藍色，在桌面的黑暗裡像一顆固定的、細小的星星。他坐在椅子上沒有動，目光落在那顆藍點上，指尖擱在桌面上，輕輕地點了兩下，然後停下來。外面的走廊裡有腳步聲經過，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腳步聲的主人似乎沒有在辦公室門口停留，首接走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