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西下午，陸昊陽在紅區會診室看那套影像資料的時候，沈曉寧推門進來了。她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看見他在看片子，腳步慢了一下，但沒有退出去，走到桌子旁邊站住了。
“你在看省醫那臺游離皮瓣的術前影像？”
“嗯。”
沈曉寧放下資料夾，往閱片燈的方向靠近了一步，看了幾秒：“受區血管口徑好像偏細了，吻合口匹配度怎麼樣？”
“供區血管蒂的口徑大約兩點五毫米，受區近端動脈兩點二到兩點三左右。差得不多，但吻合的時候需要把供區血管的管徑稍微修整一下來匹配受區的口徑，避免了階梯差。”
“皮瓣轉移路徑的張力測過沒有？”
“血管蒂長度夠用，但轉移路徑有一個輕微的轉折角度，吻合口的位置如果偏近端會導致皮瓣覆蓋創面之後血管蒂出現彎折。所以吻合口的位置要稍微往遠端移一些，讓血管蒂的弧度自然展開。”
沈曉寧看著閱片燈上的影像，沒有再問，但她站在那兒沒有走。過了一會兒她說了一句：“這個患者前兩次手術都失敗了，如果再失敗，創傷修復平臺的啟動會受很大影響。”
陸昊陽把閱片燈的開關關掉，轉身面對她：“所以這臺手術不能失敗。”
“你打算自己做這個手術？”
“我一個人做不了整臺，皮瓣的切取和轉移需要人手協助。但血管吻合這一段我會從頭做到尾，不換人。”
沈曉寧沉默了一小會兒，像是在消化這句話的分量。她拿起自己那個資料夾說：“我那天在省醫骨科幫你做術前資料的整理，術後監護方案的初稿下午給你看。”
“好。”
她走了之後，會診室裡恢復了安靜。陸昊陽拉開椅子坐回桌邊，開啟那套影像資料的資料夾又看了一遍三維重建的血管走行圖，然後用紅筆在打印出來的CTA截面上標記了幾處關鍵點——吻合口位置、血管蒂的轉折路徑、以及遠端備選吻合點的位置。
他在標記到第三個位置的時候，筆尖在紙上停頓了一下，停在一個之前沒有注意到的細節上：近端那條動脈的背側有一條細小的伴行靜脈，管徑雖然不算粗，但走行方向跟皮瓣的引流路徑完全一致。如果在吻合的時候把這條靜脈也利用起來做一條額外的迴流通道，皮瓣術後的靜脈淤滯風險會降低一個等級。
他沒有在標記圖上新增這個註釋，只是在腦海裡記下了這個觀察，然後把圖紙摺好放進了檔案袋裡。
下午五點多他經過急診走廊的時候，護士正推著那位右前臂擠壓傷的患者往康復科方向走，患者坐在輪椅上，右手包著紗布但手指能稍微活動了，他朝陸昊陽的方向看了一眼，沒有揮手，只是看著，輪椅從他面前經過之後繼續往前去了。陸昊陽在走廊裡站了片刻，目送輪椅消失在走廊盡頭的拐角，然後轉身回了辦公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