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定在週五上午十點。省醫三號手術間。
陸昊陽九點二十分到了省醫更衣室,換好手術服之後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看著護士把器械臺推進去,麻醉師正在跟患者做最後的術前溝通。他站在手術間的玻璃窗外側看了一小會兒裡面的準備工作,然後推門進去了。
李主任比他晚了幾分鐘進來,進來之後沒有多說話,首接站到了主刀的位置,開始做皮瓣切取前的體表定位。他畫線的時候筆觸清晰,背闊肌皮瓣的輪廓在他的手下走得很順暢,從肩胛骨下角到腋後線的弧線畫得乾脆利落,畫完之後他看了一眼陸昊陽,說了聲“開始了”。
皮瓣切取的過程整體上順利。李主任切開皮膚和皮下組織之後,逐層分離背闊肌的肌膜和周圍筋膜,分離過程中止血做得乾淨,視野始終保持清晰。血管蒂的暴露也很平穩,胸背動脈和伴行靜脈在顯微鏡下完整游離出來,口徑和長度都符合術前評估。
但切到皮瓣遠端的時候,李主任的剪刀在分離到靠近皮瓣邊緣的某個位置時停頓了。他夾住了一根細小的皮下血管,鉗尖在血管表面試了兩次才完全夾閉,動作比之前慢了半拍。
陸昊陽站在對面,視野的餘光能看到那個動作的遲疑。但他沒有抬頭,繼續在自己負責的區域做準備工作。
皮瓣完全切取下來之後,李主任把血管蒂的近端結紮切斷,整塊皮瓣被取出來放進溼紗布裡。他把皮瓣端到一側,讓出了主操作區域:“吻合你來做。”
陸昊陽接過來之後先檢查了一下皮瓣的血供和血管蒂的狀態。皮瓣色澤均勻,血管蒂的斷端有輕微滲血,說明血供良好。他把皮瓣放到創面旁邊的位置上,調整了一下轉移的角度和張力,確認血管蒂沒有扭轉或過度牽拉之後,開始在顯微鏡下做受區血管的顯露和吻合準備。
受區近端動脈的管壁在顯微鏡視野下比CTA上看著更薄一些,沒有明顯的斑塊,只是口徑偏細。他用顯微鑷輕輕牽拉血管外膜時,管壁的彈性尚可,應該能承受吻合後的血流量。
他正準備下第一針的時候,李主任從旁邊說了一句:“要不要先用肝素鹽水沖洗一下管腔?”
陸昊陽的持針器懸在半空中停了一下,抬頭看了他一眼:“己經沖洗過了。”
李主任沒有再說話,退回了器械臺旁邊的位置。
吻合的過程持續了大約西十分鐘。陸昊陽先用八號線在血管後壁上做了兩針定位縫合,然後從前壁連續縫合到後壁,縫線的張力控制得很穩,針腳之間的距離均勻,管壁始終保持在正確的對位位置上。最後一針收線之後他鬆開了血管夾,動脈血瞬間充盈了整個血管蒂,皮瓣的表面顏色從偏白轉為淡粉,然後轉為接近正常皮膚的色澤,邊緣的毛細血管網出現了細密的充血反應。
“血流通了。”
他看了一下靜脈迴流的情況,伴行靜脈的顏色是正常的暗紅色,沒有明顯的淤滯徵象。他又多觀察了大約三分鐘,確認皮瓣的溫度和顏色都穩定在一個正常範圍之後,才開始做皮瓣的定位縫合和創面覆蓋。
李主任在臺邊站完了整個過程,中間沒有離開手術間,但也沒有再做主動的干預。收尾階段陸昊陽縫合皮下和皮膚的時候,他把皮瓣邊緣與受區皮膚之間的張力調整到了一個合適的區間,不緊不松,既保證了皮瓣的穩定性又避免了過度的牽拉影響血供。
手術結束的時候牆上的鐘指向下午兩點十七分。患者被推走之後,陸昊陽在洗手檯前面衝手,李主任站在隔壁的水龍頭旁邊,洗完之後把毛巾掛回架子上,站在那兒說了一句:“吻合速度比我想象的快。”
陸昊陽關掉水龍頭,轉過身來看向他。李主任接著說:“上次那臺失敗的手術,吻合口在術後第二天出現了血栓,皮瓣顏色變了。你今天做的這個吻合,管壁對位和針距的均勻度都比上次好。”
“受區血管條件比我預期的好,吻合過程比預想中順。”
李主任沒有繼續接話。他朝門口走了幾步,在推開門之前偏了一下頭:“術後監測如果有任何變化,你跟我同步。”
“好。”
他出去了。手術間裡只剩下陸昊陽和正在收拾器械的巡迴護士。器械碰撞的輕微金屬聲在空曠的手術間裡形成了極短的迴音,然後被護士收進器械盤裡的動作打斷了。陸昊陽在洗手檯前面又站了大約一分鐘,毛巾搭在肩膀上沒有放下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腹上還殘留著手術手套的壓痕,一道一道的細紋在溫水沖洗下正在慢慢回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