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早上,陸昊陽到急診的時候,發現護士站旁邊多了一個生面孔。
是個年輕的女醫生,看起來比他小兩三歲,扎著低馬尾,戴著圓框眼鏡,白大褂很新,左胸的胸牌寫著“沈曉寧 住院醫師”。
她正在跟孟姐說話,手裡拿著一份調令,看見陸昊陽進來的時候目光停了一下,然後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檔案,又抬頭看了他一眼,像在確認什麼。
孟姐把調令接過去翻了一頁,抬頭衝陸昊陽說了一句:“沈曉寧是這周從普外科調到紅區的,彭院長昨天批的,先到紅區熟悉創傷修復平臺的工作流程,前期在急診這邊跟兩週。”
沈曉寧衝他點了一下頭:“陸醫生你好,我看了你之前做的幾臺手術記錄,挺細的。”
“你是普外科過來的?”
“嗯,在普外待了兩年,主要是腹壁和腸道手術。血管和神經吻合接觸得少,彭院長說紅區這邊的創傷修復平臺對顯微操作要求高,讓我先過來學一段時間。”
陸昊陽點了一下頭,把白大褂換好,帶她去紅區轉了一圈。他先指了紅區的基本佈局:護士站、會診室、手術間區域、9號庫那邊封存的門、清潔通道的位置。他路過清潔通道入口的時候腳步沒有停,只說了句“這扇門後面是後勤通道,平時不常走”。
沈曉寧跟在他後面,手裡拿著一個小本子邊走邊記,偶爾問一句“這個操作間的器械配置是什麼標準”或者“會診室的排期怎麼跟急診協調”。她的問題問得具體,不空泛,每問完一個就低頭寫一行字,筆跡潦草但清晰。
轉完紅區之後陸昊陽帶她回急診,讓她先在辦公室熟悉一下系統流程。她坐下來之後沒有急著翻檔案,先把桌面上的急診排班表看了一眼,然後問了一句:“陸醫生,你平時在急診和紅區之間怎麼分配時間的?”
“看手術安排,急診這邊有急症優先處理,紅區那邊排了手術的話提前過去。”
“如果你同時在兩臺手術之間被呼叫怎麼辦?”
“分先後,看哪個更急。急診這邊有孟姐在排程,紅區那邊護士站也能判斷。”
沈曉寧點頭,在筆記本上寫下了一行字。陸昊陽站在桌邊看著她的動作,跟她說了一聲“你先熟悉著,有不懂的問護士長”然後出了辦公室。
下午紅區有一臺預定的創面修復手術,患者是之前那個創傷性膈肌破裂的病人,術後切口癒合過程中出現了一段皮下積液,需要做小範圍的引流清創。陸昊陽進手術間的時候沈曉寧也跟著進來了,站在器械臺旁邊的觀察位置,雙手交疊放在胸前,全程沒有出聲。
操作時間不長,陸昊陽把積液部位切開引流、沖洗創面、放置引流條之後縫合了皮膚,整個過程二十多分鐘。收尾的時候沈曉寧往前走了兩步,站在他能看見的地方看著最後一針的角度,等他把線剪斷之後她才退回去。
手術結束之後在洗手檯旁邊,她一邊搓肥皂一邊說了一句:“你縫皮下的時候針距比你平時寫的記錄要均勻得多,記錄上是兩點五毫米,實際觀察不到兩毫米。”
“記錄寫的是大概平均值。實際縫合的時候會根據組織厚度和張力微調,不用卡死一個數字。”
沈曉寧關上水龍頭,在擦手的時候微微偏頭看了他一眼,像是記下了那句話但沒有說出口。她往更衣室走的時候步子不快不慢,白大褂的下襬隨著走路的節奏微微擺動,在燈光下留下一道移動的淡色影子。
陸昊陽回到急診的時候己經下午西點半了,走廊裡的陽光斜著從窗戶照進來,在牆上留下一道傾斜的亮邊。他站在走廊裡看了一會兒窗外,停車場裡的車比上午少了一些,空出來的車位在地面上留下大片的灰色空缺。
他轉身回辦公室的時候,桌面上放著一杯還冒著熱氣的水。他不知道是誰放的,但杯子的位置正好在鍵盤右側順手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