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西下午，陸昊陽在急診清創室處理一個手部挫裂傷。患者是個西十多歲的男人，右手虎口被機器咬了一口，創面不深但邊緣不平整，皮瓣翻起來了一片，深層肌腱暴露出來但沒斷。
他剛縫完最後一針，還沒有剪線，清創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沈曉寧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看見他正在收針，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站在門框邊等著。
陸昊陽剪斷線頭，用棉球擦掉創面邊緣的血跡，貼好敷料。患者坐起來活動了一下手指，滿意地點了點頭出去了。沈曉寧這時候才走進來，把資料夾放在器械臺旁邊的檯面上，說了一句：“你前天做那個胸腔閉式引流，有人把操作過程錄了影片，發到了紅區的工作群裡。”
“誰錄的？”
“不知道，可能是當時在場的護士用手機拍的。影片不長，大概兩分鐘，從你定位到引流管固定結束全程都有。”
陸昊陽把用過的器械收進回收盤裡，摘了手套：“傳到群裡之後呢？”
“群裡的反應挺大。胸外科的李主任在群裡說了一句話，他說“這個速度你們再練兩年也未必能達到”。骨科的一個副主任也跟了一句，問是不是快進播放了。”
陸昊陽把用過的器械盤端起來放到操作檯上，轉過身來對著她：“兩分鐘的影片，他們看了幾遍？”
“在群裡傳了一整天，很多人都在下面留言，有人說操作步驟清晰，也有人說速度太快了，看著有點不真實。”沈曉寧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不帶傾向，像是在轉述一樁跟她關係不大的事。
清創室裡安靜了一小會兒。外面的走廊有人推著車經過，輪子碾過地磚時發出持續的咔嗒聲，由近及遠地滑過門口。那聲音過去之後，房間裡又恢復了安靜。
沈曉寧看著陸昊陽收拾乾淨操作檯，整理好器械盤，然後才開口問了一句：“你那個速度是怎麼做到的？我看影片的時候注意了一下，你從開始定位到皮膚切開，中間幾乎沒有多餘的停頓。你是在觸診的時候就同步完成了整個操作路徑的判斷嗎？”
“觸診的時候得到的資訊足夠完成定位判斷，資訊量是同步輸入的，所以不需要分步驟來完成。”
沈曉寧站在原地想了一會兒，像是把這句回答重新放回了之前的過程裡對照著看了一遍。她沒有再追問，拿起資料夾轉身走了。門在她身後合上之前，她微微側過頭說了一句“你那段影片，我存下來了”，然後就完全消失在門框之外。
房間裡恢復了安靜。陸昊陽把最後一批用過的棉球丟進醫療垃圾桶，揭下操作檯上的一次性無菌布，摺疊好也扔進了垃圾袋。垃圾袋口繫緊的時候塑膠布發出細碎的摩擦聲，在清創室這個不大的空間裡形成了短暫的、輕柔的迴響。他把垃圾袋提到門口放好，然後轉身洗了手。
他回到辦公室的時候，手機螢幕亮著，紅區工作群裡有幾十條未讀訊息。他沒有點進去看。電腦螢幕自動進入了屏保，深藍色的背景上有一條白色的線緩慢地移動著，毫無目的地滑來滑去，始終沒有離開那個有限的畫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