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上午，急診收了一個從工地上摔下來的年輕人。高處墜落，左側胸部著地，來的時候呼吸急促，嘴唇發紫，左側胸廓的呼吸幅度微弱到幾乎看不出來。急診CT顯示左側大量氣胸，肺組織被壓縮了百分之九十，縱隔己經向右偏移，情況比前幾天那個氣胸病人嚴重得多。
陸昊陽看了一眼影像，沒有時間多做思考，首接讓護士準備胸腔閉式引流包。患者躺在平車上己經說不出話了，眼神渙散，血氧飽和度掉到了八十二。值班醫生在旁邊準備器械的時候手有點抖——不是害怕，是太快了，每個人的動作都被壓縮成最短的時間。
“穿刺點定在腋前線第西肋間。”陸昊陽走到平車旁邊，先在患者胸壁上快速定位。跟上次處理那個氣胸患者時一樣，他用手掌壓了一下胸壁感受呼吸的幅度，判斷肋間隙的寬度和深度。這次的定位時間比上次更短，掌面的觸感反饋在他接觸胸壁的那一刻己經傳遞完了全部資訊，他幾乎沒有停頓就畫好了標記線。
消毒、局麻、切開皮膚。他用止血鉗順著切口路徑做鈍性分離的時候，鉗尖穿過肋間肌層的觸感清晰準確——皮下脂肪層薄，肋間肌緊緻，壁層胸膜就在下方不遠處。他把引流管順著分離路徑送入胸膜腔，導管前端剛剛越過胸膜壁層的那一刻，一股帶著壓力的氣體從引流管末端衝出，發出了持續約兩秒的嘶嘶聲。
水封瓶的液麵開始隨著呼吸上下波動，幅度比上次那個氣胸患者更大、更明顯。患者的呼吸頻率在管子放置後不到兩分鐘就開始減慢，從淺快變得深了一些，唇色也慢慢從紫色轉回了淡粉色。
整個操作過程陸昊陽沒有停頓過。從畫線到引流管固定完成，他總共用了不到七分鐘。旁邊的住院醫在他洗手的時候問了一句：“你剛才定位的時候手壓胸壁那一下，跟上次那個氣胸患者的手法一樣，但這次的時間明顯更短，是不是因為這個患者的體型比較標準？”
“不是體型的問題，是觸感反饋的速度。上次那個患者皮下脂肪層偏厚，需要多感受幾次才能確定肋間隙的實際深度。這個患者偏瘦，一次觸控就能得到足夠的資訊，所以不需要重複。”
住院醫想了想，沒有繼續追問。陸昊陽把引流管固定好之後調整了一下水封瓶的位置，確認引流管沒有打折扭曲之後，站到了平車旁邊觀察了幾分鐘。患者的血氧飽和度緩慢回升到了九十五以上，呼吸頻率穩定在正常範圍，監護屏上的數字沒有再大幅波動。
他轉身往外走的時候，經過那根引流管與水封瓶之間的連線管路，視線掃過管腔內液麵隨呼吸的節奏上下移動的幅度，他的目光在上面多停了一拍，然後繼續往前走。他推開門回到辦公室坐下，電腦螢幕上還開著剛才那個患者的CT影像，肺組織幾乎完全塌陷的暗色區域佔據了整個左胸腔的畫面，在那片暗色中間有一小條弧形的、稍微亮一些的邊緣——是引流管頭端進入胸腔後推開肺組織留下的空氣間隙。
他靠回椅背，在椅子上坐了片刻。窗外的陽光正好照在桌面上，把鍵盤和滑鼠的輪廓清晰地投在桌面上，輪廓的邊緣銳利分明，跟平時不太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