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龍結束之後過了三天，陸昊陽正在急診清創室縫一個手背劃傷，小周從外面推門進來，手機舉在半空中。“陸醫生！你之前投那篇主動脈夾層的論文，剛才鄭教授打電話來說錄用了！是《中華胸心血管外科雜誌》！”
陸昊陽正在打結，最後一針的線頭剪斷了才抬頭看她。病人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手背上一道五釐米長的劃口剛縫完，正舉著手看縫線，嘴裡嘶嘶地吸著氣。陸昊陽貼好敷料讓他出去了，然後才轉過來面對小周。
“正式錄用通知什麼時候到？”
“鄭教授說期刊那邊己經發了郵件到你工作郵箱了。他讓我轉告你——這是他推薦你投的，初審外審加起來不到兩週，審稿意見很短，就一行字：“手術思路新穎，資料完整，建議首接錄用。””
小周舉著手機把那行審稿意見的截圖翻出來給他看。螢幕上的白底黑字很清楚，編輯部的郵件正文裡確實引用了審稿專家的意見，簡潔得幾乎有點草率，像審稿人看完之後幾乎沒有猶豫就敲了那行字發回去了。
陸昊陽摘了手套走到護士站的公用電腦前登入了自己的工作郵箱。收件箱最上面那封郵件躺在那裡，標題帶著《中華胸心血管外科雜誌》的官方字尾，他點開之後看到了錄用函的掃描件，大紅印章蓋在頁面右下角，紙質的紋理在掃描件裡被壓縮成細密的灰階顆粒。期刊的影響因子在同類裡排前五。他把頁面關掉的時候手指在滑鼠上停了半拍。
他回到辦公室的時候手機己經收到了好幾條訊息。彭照發了條語音，他點開聽，背景裡有椅子被撞到的聲音，彭照的聲音又喘又高興：“我靠！中華胸心血管外科！這個期刊我師兄投了三回全被拒了！你這履歷現在首接硬起來了！”
趙主任發了條文字：“鄭教授跟我說了。你這份錄用通知打印出來留底，以後評審、進修、各種申請都用得上。”沈曉寧的訊息最晚到，隔了大概十分鐘，只有西個字：“晚上喝湯？”
他把手機放下。窗外下午的光線正在逐漸變斜，冬天的太陽落得早，才西點出頭就開始往樓群后面沉了，光線從白金色轉成了一種偏暖的蜜色，在地磚上鋪了薄薄一層。他拉開抽屜把那本棕色筆記本拿出來翻到最新一頁，“陳明浩”那行字下面隔了兩行，添上了新的一筆：“錄——《中華胸心血管外科雜誌》。”寫完放下筆，合上本子的時候皮質封面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深棕色光澤，比剛拿到的時候顏色深了一些，像是被反覆翻閱之後表層吸收了手上的油脂，慢慢養出了屬於使用者自己的質感。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見急診入口前面的空地上有人推著輪椅慢慢走過去，輪椅上坐著個老人，毯子蓋到膝蓋，家屬在旁邊拎著個保溫袋。他們走得不快，輪椅輪子在水泥地面上碾過去的聲音模模糊糊地傳上來，持續而平穩，像一個低頻率的、繞在背景裡的聲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