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架拼好的時候天己經黑透了。陸昊陽從地上站起來，膝蓋發出嘎嘣一聲脆響，他彎腰揉了揉膝蓋，聽見廚房裡沈曉寧喊了一聲“洗手吃飯”。
桌上擺了三道菜。番茄炒蛋、蒜蓉空心菜、一碟切好的醬牛肉。米飯盛了兩碗，沈曉寧坐在對面，夾了一筷子空心菜嚼著，腮幫子微微鼓起來一點。陸昊陽扒了兩口飯，覺得番茄炒蛋的糖放得正好，酸甜平衡，湯汁裹著米飯粒粒分明。他說“你做飯挺好吃的”，她抬眼看了他一下說“要不你以為我叫你來幹嘛，真讓你當苦力啊”。
吃到一半的時候沈曉寧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了翻，然後把螢幕轉過來給他看。螢幕上是一個急診科內部群的聊天記錄，有人轉了一條朋友圈截圖，拍的是陸昊陽在二院示教室裡給那些年輕醫生演示縫合的場景，不知道誰拍的，角度是從側面斜著往上拍的，他低頭看著手裡的模型，白大褂領口微敞著，下頜線在燈光下切出一道利落的弧線。朋友圈配文寫的是：二院今天來了個帥哥醫生講課，縫合手法絕了，關鍵是長得也太好看了吧。底下有人回覆“哪個科的”“急診的，市一院那個最強住院醫”。
沈曉寧把手機收回去。“你這張臉現在比你的手還出名。你知道今天中午急診護士站收了幾個給你的東西嗎？”
“什麼東西？”
“一個保溫杯、兩盒水果、一袋手衝咖啡豆。”她扳著手指頭數，“送東西的人都是來看病的年輕姑娘，個個都說”幫我轉交給陸醫生“。護士長讓我跟你說一聲，你再這麼收下去急診科要變收發室了。”
陸昊陽夾了塊醬牛肉嚼著，牛肉的鹹香在嘴裡散開來。“我又沒收。”
“你收沒收是你的事，人送不送是人家的事。”沈曉寧端著碗喝了一口湯，“長得好看的人走到哪裡都有人送飯，這規律在哪兒都適用，急診也不破例。”
陸昊陽沒接話，低頭扒飯。扒了兩口他想起什麼似的抬頭說：“我今天在二院講完課之後，有一個女生加了我微信，說她是省醫的規培生，想跟我約時間請教縫合技巧。我通過了。”
沈曉寧放下筷子看著他。“然後呢？”
“然後她發了條訊息問我”陸醫生你喜歡吃什麼我下次帶給你“。”
沈曉寧嘴角動了一下，那個弧度介於笑和不笑之間。“你怎麼回的？”
“我說我吃食堂。”
“你這個人真是……”她搖搖頭端起碗繼續喝湯，喝了兩口又說，“不過你做得對。你現在身上的東西己經夠亂了，別再加不必要的干擾項。”
吃完飯陸昊陽幫著把碗洗了。水龍頭開到最大，熱水衝在碗碟上衝掉油漬，他用手指抹了一下碗底的番茄汁殘留，指尖滑過瓷面的觸感光滑又微澀。沈曉寧站在旁邊擦桌子，抹布疊了兩折按著桌面一圈一圈地推過去，擦到桌角的時候停了停。
“書架上那本《莊子》，”陸昊陽把衝乾淨的碗摞進瀝水架裡，“你爸寫的？”
沈曉寧的動作停了一瞬，抹布壓著桌面沒動。“嗯。他以前是哲學系的老師，後來生病了。書是他住院那年寫的，扉頁那句話是寫給我的。”
“他現在……”
“走了。五年前。”她把抹布疊起來掛在龍頭邊上，水珠從布角滴下來落在不鏽鋼水槽裡發出啪嗒一聲。“胰臟癌。發現的時候己經是晚期了。從確診到走，西個月。”
陸昊陽關了水龍頭。廚房裡一下子安靜得只剩下冰箱壓縮機的低鳴。他轉過身靠在灶臺邊上，兩隻手撐著檯面邊緣。
“所以那天你看陳國良片子的時候，”沈曉寧抬起頭來看著他，目光很穩，“你辦公室燈亮到十二點多，是因為我爸的事？”
“有那個原因。”陸昊陽說，“胰臟的東西我碰得越多，越知道這種病最怕的是什麼——不是治不好，是發現晚了。一旦發現晚了，你手再穩也沒用。”
沈曉寧把抹布又拿下來重新疊了一遍，疊得整整齊齊的放在龍頭橫杆上。她轉過身背對著他站了一會兒，肩膀微微起伏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穩。“書架拼好了你走吧。今晚我得收拾衣服，明天還要上班。”
陸昊陽走到門口換鞋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她站在廚房門口，手裡捧著那杯沒喝完的茶，掌心貼著杯壁取暖。窗外的路燈照進來在客廳地板上鋪了一小片淡黃色的光，她站在那片光的邊緣，一半亮一半暗。
“那本《莊子》，”他說，“我改天來還你。”
“留著看吧。”她說，“我這裡有新版的。那本老版的我爸寫了很多批註，你看完了正好跟我聊聊那些批註是什麼意思。”
陸昊陽拉開門走出去。樓道里的聲控燈亮了，昏黃的，照著臺階上積了一層薄灰。他一步一步往下走，腳踩在臺階上發出沉悶的迴響。走到三樓拐角的時候他停了半步，聽見樓上她關門的聲響，輕輕的，砰的一下，像合上一本翻完了的書。
他下了樓走進十二月夜裡乾冷的風中，把外套拉鍊拉到最上面。走回宿舍的路上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那個省醫的規培生又發了條訊息，是個笑臉的表情。他沒回，鎖了屏揣回兜裡。
”……個那是你“：句一了問聲小後然，秒三了看他著盯娘姑小的面後臺銀收候時的錢付，水瓶了買去進拐他時店利便的燈著亮還家那口門區小過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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