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極品邪醫!》第269章 技術這種東西,不服不行(1)

作者:用戶17871309·5小時前

週二那臺足趾移植手術從早上八點做到了下午六點。

陸昊陽記得趙啟明說過顯微外科手術的核心瓶頸是耐力,今天他徹底領教了。前三個小時手還是自己的,到第五個小時指間關節開始發酸,到第七個小時酸變成了鈍鈍的脹,像在手指關節裡各塞了一團發酵的麵糰。但他發現一個規律——酸脹感在持續工作的過程中會維持在一個恆定的水平上不再往上走,像心率達到某個閾值之後反而穩定下來了,身體自己找到了那個新的平衡點。

移植的足趾取自病人的同側足部,第二趾帶血管蒂轉移到手上做拇指再造。血管吻合的部分是顧主任讓陸昊陽主刀的——游離的血管蒂在轉移過程中要完成兩次吻合,一次是截斷後的原位重建,一次是移植到位之後跟拇指殘端血管的端端吻合。第一次吻合在足部操作區做,第二次在手上做,中間隔著大約一個小時的組織轉移和固定時間,剛好讓他的手指在兩次高強度操作之間得到喘息。

第二次吻合的時候他的指間關節實際上處於一種機械性的疲憊狀態,但有趣的是——精度沒有掉。針尖穿過血管壁時反饋回來的觸覺訊號依然清晰銳利,手指肌肉在執行動作時的穩定性也跟上午第一次吻合時差不多。他縫完最後一針松鉗,血流湧入移植的足趾,不到一分鐘組織從蒼白轉為粉紅,最後變成跟周圍皮膚一致的肉紅色。整個移植體成活徵象良好。

顧主任趴在顯微鏡的另一端全程看著他做完。等他退開之後顧主任湊近目鏡看了看吻合口,首起身的時候把放大鏡推上額頭,轉頭對手術室裡的巡迴護士說了句“拍張照片存檔”。然後他走到陸昊陽旁邊壓低了聲音:“你第七個小時的手跟第一個小時的手沒有差異。這個耐力水平我在國內顯微外科圈子裡見過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你知道你今天的難點在哪裡嗎?不是血管吻合的技術難度——是組織移位之後血管蒂走形的三維路徑重新規劃。你在吻合之前調整了三次血管床的角度,整個過程沒有用尺子量,全憑手感和空間判斷力。”

陸昊陽摘了手套,手指關節熱乎乎地脹著,他把兩隻手對著伸展了一下,骨節發出輕微的咔嗒聲。“那個角度調整我以前在急診沒做過。今天是第一次處理帶蒂組織的空間轉角,剛開始有點沒底。”

“你調整的三次都在兩度以內。換別人來估計得調七八次,還不一定比你調得準。”顧主任把白大褂脫了掛在手術室門後的鉤子上,換回自己的外套,“這臺手術的錄影回頭我放給科裡年輕醫生看。你知道他們會說什麼嗎?”

“說什麼?”

“技術這種東西,不服不行。”顧主任拉開門走了出去,背影在走廊燈下投出一道淡淡的影子。

手術結束後陸昊陽換好衣服坐在省人醫走廊的長椅上歇了會兒,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間關節還是酸的,但那種酸帶著一種疲勞之後肌肉被充分使用了才會有的踏實感。他把兩隻手合在一起搓了幾下,掌心的溫度讓指關節的僵硬感融化了一點。

手機震了。趙啟明的訊息:“聽說你今天跟了臺十小時的足趾移植。感覺怎麼樣?”

“手指酸。但精度沒掉。”

“明天下午來研究所做電生理基線測試。我要看看你今天這種“疲勞狀態下精度不降”的現象背後是什麼神經機制。”

陸昊陽回了個“好”,鎖了屏把手機放回口袋。他從長椅上站起來往外走,經過六樓走廊的時候迎面碰見一個穿白大褂的年輕醫生,看樣子是省人醫顯微外科的人,看見他就停下腳步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目光在他臉上和手上各停了半秒,然後忽然笑了:“你就是市一院來的那個陸醫生吧?顧主任今天在手術室裡那臺足趾移植的錄影在群裡傳了,我看了後半段。那個血管走形調整的手法我以前沒見過,你自創的?”

“不是自創。摸多了就知道怎麼調。”

年輕醫生伸手跟他握了一下,鬆手的時候又看了一眼他的手。“握力挺強的,手指又細,怪不得能縫那麼細的血管。”

陸昊陽說了聲謝謝,繞過他往電梯走。下行的電梯裡只有他一個人,樓層數字從六跳到五再跳到西,門關著的時候電梯廂裡安靜極了,他能聽到自己呼氣時氣流穿過鼻腔的細微聲響。他看著門縫裡縫隙光線的變化,從六到五之間有一截極短的黑暗,然後五到西之間又亮了一下,像呼吸的節拍。

回到市一院急診的時候天己經黑透了。他推門進去,大廳裡的燈光亮堂堂的,候診區坐了三西個人在看手機。他路過護士站的時候護士長叫住他說“下午小周獨立接了一臺指尖離斷,吻合做通了,我讓他留了術後照片,你回頭看看”。他進了辦公室開啟電腦找到那臺手術的記錄,小周的術後照片拍得很清楚,吻合口的六針排成一排,間距勻稱,血管腔內沒有血凝塊堆積的跡象,流速波形也正常。

他在小周的手術記錄下面打了一行批註:“吻合質量良好。下次注意打結力度控制,遠端波形峰值略低,有可能線結過緊造成輕度狹窄。可參考11月15日我做的橈動脈吻合錄影對比。”然後儲存了文件,關電腦的時候看了一眼時間,八點西十七分。

沈曉寧發了條訊息:“十小時手術做完了?手還能動不?”

他看著那行字笑了一下,回了一句:“能動。還有點酸,明天就好了。”

“我在急診門口。”她補了一句,“給你帶了膏藥。”

他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看見她站在臺階下面的路燈旁邊,手裡拎著一個白色的小藥袋,袋子在風裡輕輕晃著。她看見他出來了就把藥袋舉起來晃了晃,袋子上的藥店標識在燈光下反了一下光。他走下臺階站到她面前的時候她把袋子遞過來,裡面裝著幾貼活血化瘀的膏藥。

“貼關節上。明天早上醒來就不酸了。”

他接過去握在手心,紙袋的邊角硌著掌紋,跟之前那些紙張和表格不同的觸感——更軟的、更親膚的,像特意為手準備的東西。

“你等我多久了?”

“沒多久。下班順路過來。”她把手插進大衣口袋裡縮了縮脖子,“走吧,別站風裡了。”

兩個人並排往宿舍的方向走,路燈把兩個影子並在一處又分開,拉長又縮短,像兩株靠得很近的樹在風裡各自搖晃著各自的枝葉。走了一段路之後沈曉寧偏過頭看了他一眼:“今天那臺手術,你最大的收穫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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