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的早晨沒什麼特別的。陸昊陽換了白大褂坐下來，先翻了翻夜班交接，留觀區兩個老病號情況穩定，沒什麼大動靜。他起來去查了一圈房回來，喝了兩口水，剛坐下手機螢幕就亮了。
他拿起來一看，通知欄裡躺著一行字：“成就解鎖：一鳴驚人。首次在院內綜合排名中位列第一，並獲得同行主動跨科協作請求。成就獎勵：技能經驗值累積效率提升5%（可疊加）。備註：持續的進步，比一次的爆發更值得記錄。”
他把“一鳴驚人”西個字多看了幾眼。這個成就比上次那個效率提升的增益來得更輕一些，但加上之前的百分之十，疊起來之後練半小時能頂以前差不多西十分鐘。他鎖了屏把手機擱回桌上，沒有過度在意那條通知——增益是疊加了，但他不打算因為加了效率就改變練習的時長。以前練多久現在還練多久，多出來的那部分算賺的。
上午九點多的時候分診臺那邊喊他去看一個病人。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左手食指被家裡的貓咬了一口，傷在指腹，口子不到一釐米，但咬得挺深，腫了一圈。他自己看了看創口深度，然後翻了翻她之前在外院的就診記錄。“你之前在外院打過狂犬疫苗第一針，中間隔了兩天。後續兩針按時去補。”
“我就怕感染。”她把手伸過來讓他看了看，“你看裡面有沒有東西留裡面？貓牙萬一斷了在裡面我咋辦？”
陸昊陽用鑷子探了一下傷口深度和異物感，沒有摸到硬物殘留。“沒有。傷口清創完了，按時換藥就行。”她走的時候多問了一句“大夫你是不是上回那個排名第一的”，他點了一下頭，她噢了一聲說“那怪不得看你處理東西這麼麻利”，然後就走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他手機收到一條推送——是二院劉主任在一個急診工作大群裡轉發的訊息，內容寫著“市一院陸昊陽醫師開發的新型顯微吻合訓練法，經我科二十名輪轉住院醫師試訓八週，綜合評分標準差由4.2降至2.1，訓練效果穩定可複製，建議區域推廣”。下面附了一張資料截圖，一眼就能看出那張表是他整理過的，趙強幫忙做的格式。
他往下翻了幾條評論，有人說“這個資料比我想象的紮實”，有人說“標準差降了一半說明不是個別尖子生的事”，還有個人問“訓練材料成本多少”，劉主任回了一句“矽膠管加紗布，人均三百塊以內”。
他把筷子擱下來，把那條訊息又看了一遍，然後放下手機繼續扒完剩下的飯。劉主任發的那條訊息用的是“建議推廣”西個字——這個措辭比之前那種“某人做得好”的誇讚更重一層。系統裡那條“一鳴驚人”的成就，劉主任這條訊息算是把它落地了。不在白紙上，在手機螢幕裡，在醫生群裡，在那些接下來可能看到這條訊息然後決定模仿這個訓練方案的科室之間。
下午陸昊陽坐在辦公室裡把小周昨天發來的一條訊息重新翻出來看了一眼。小周輪轉結束回去之後自己科室分管的第一個病人是個手掌撕脫傷的，他寫了術後總結髮過來讓陸昊陽看，末尾加了一句：“陸老師，我照著你的那套流程做了術前血管評估，尺橈動脈都查了多普勒，確認沒有潛在大血管損傷才清創。趙強師兄說的那句話我想起來了——“手感告訴你疼不疼，資料告訴你安不安全”，我今天兩樣都做了。”
陸昊陽把那條訊息讀完，退出了對話方塊。桌面角落那本《莊子》還在原來的位置，他伸手把它從書立裡抽出來翻到扉頁背面。“以手為尺”西個字的墨跡在日光燈下呈現出一層深藍色的光澤。他合上書把它推回書立裡，站起來去留觀區換藥了。經過護士臺的時候他看見護士長貼了一張新的科室簡介在牆上，內容里加了一句話：“2026年2月院月度綜合排名第一”。他路過的時候掃了一眼，腳步沒停，繼續往前走了。走廊盡頭的窗戶外面二月底的天色正處在一個將暗未暗的位置，雲層邊緣泛著一層偏淡的灰白色，把急診樓的輪廓勾得柔和了些，沒什麼頓挫，一條連續的線從樓頂描到地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