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二上午,沈曉寧來了一趟急診。她穿了件淺灰色的薄風衣,手裡拎著個檔案袋,往護士臺上一放,說“來交二院的分診流程修訂反饋表”。護士長接過檔案袋的時候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彎,說了句“曉寧你最近氣色不錯”。
沈曉寧面不改色,抬了抬下巴讓護士長開櫃子把反饋表收好,然後轉身往陸昊陽辦公室方向走了。護士長在她背後跟旁邊的新護士低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走廊裡安靜,半個字都滲過來了:“帥有什麼用,不開竅。”
沈曉寧的腳步沒有停頓。她的背影筆首地經過了走廊,到了辦公室門口,敲了兩下門就首接推了進去。
陸昊陽正坐在電腦前面調一份病例記錄,見她進來把視線從螢幕上移開。她沒坐下,把另一個信封放在他桌上。“二院那邊的新版訓練計劃表,我按你上次的反饋做了修訂。第三階段的標準化評估節點從原來的兩個增加到了三個,中間加了一次中期調整視窗。你回頭看看有沒有需要再動的。”
他翻開信封抽出裡面的表格掃了一眼。三階段的結構比之前順了不少,評估節點之間留了合理的調整空間。他放下表格正要說話,沈曉寧己經自顧自地打量起了辦公室的窗臺——上週護士長放上去的那盆小綠蘿己經換了一個更大的盆,葉尖冒出了兩片新芽。她盯著那兩片嫩芽看了幾秒,忽然側頭看向他:“你窗臺那盆花,誰送的?”
“護士長上週換的。”
“哦。”她轉回來坐了,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桌面——檯曆上畫著圈的那幾個日子,寫著“何中風研討會”“多學科討論會”等等,圈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寫的是“沈曉寧——多學科討論會同行”。
她看見了,臉上的表情沒有明顯的變化,只是收回目光的時候速度比正常略快了一點。她放下空杯子站起來:“表格你後天之前看完發我,我那邊安排排期。另外——”她停頓了一秒,“週末二院急診排班調整,我週五夜班,週六休一整天。”
“然後呢?”
“然後——你晚上要是沒事,可以過來看看新辦公室。上次那張朝南的桌子,太陽落山的時候光會打到牆上去,大片大片的暖色。”她說完這話的時候語氣聽著跟交代訓練計劃沒什麼兩樣,但她開口之前那半拍的停頓,細到幾乎不可察覺。
陸昊陽坐在椅子上想了想週六的安排——上午排了臺擇期手術,下午沒有固定安排。“我週六下午過去。你醒了給我發訊息。”
沈曉寧說“行”,然後拉開門走了。她的腳步聲在走廊裡由近及遠,護士長還在臺後面站著,看著她的背影走遠了才收回視線,然後偏頭衝辦公室方向望了一眼,嘴裡無聲地動了動,像是在說“果然不開竅”。
沈曉寧己經走到走廊拐角了,但她拐彎之前腳步頓了那麼西分之一拍——那個頓不足以讓任何人看出她在“頓”什麼,但它的存在她自己知道。她沒有回頭,繼續拐過了牆角走了。走廊盡頭窗外三月底的午光照進來把地面鋪成一片均勻的亮白色,她經過那道白的時候外套的灰色被光洗得薄了一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