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西的下午陸昊陽坐在辦公室裡接著整理那五份教學教案。他把觸診平移探查的手法、肝移植轉診的臨界點判斷、闌尾炎穿孔的病程演進，幾個案例依次排好順序，每一份教案配了一段簡短的臨床要點說明。寫到第西份的時候他從抽屜裡翻出一支快沒墨的圓珠筆，劃了兩下沒水，換了一支。
就在他擰開新筆帽的時候，手機螢幕上亮起一條通知。他側頭看了一眼，不是微信也不是郵件，系統介面的深灰色底色上浮著一行標題：“任務獎勵預覽”。他放下筆把手機拿了起來。
通知內容不長，是一段預設文字：
“階段性任務：基層急診判斷力訓練體系建設（進度完成率：68%）。任務內容：協助構建覆蓋至少三個省級行政單元的基層急診判斷力培訓體系，提供可複用的決策節點教案及病例庫支援。任務獎勵預覽：技能解鎖——決策節點模擬生成。”
下面跟了兩行灰色的小字說明：“該技能將在任務完成後解鎖。解鎖後可在教學場景中根據當前病例資料自動生成關鍵決策節點的模擬備選路徑，供教學演示和學員決策覆盤使用。”
他盯著那兩行說明看了大約五秒，然後鎖了屏把手機放在了桌上。他重新拿起筆繼續寫教案，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連續而均勻。
他寫出這個“決策節點模擬生成”的邏輯之後，大致理解了它可能的作用方式——在培訓場景中，當一個病例的病史和檢查結果逐步呈現時，系統可以自動生成若干條可能的決策分支路徑，把每個路徑的走向和後果提前展示出來。這不是在幫他做判斷，是在幫他展示“判斷的後果”。適合用於教學，讓學員看到自己的決策偏差會把人帶到哪裡去。他繼續寫了兩段教案之後才再次看了看手機，那條預覽通知己經自動消失了，桌面恢復成了平時那張梧桐葉陰影交疊的桌布。他鎖了屏把手機重新放回桌上。
下午急診來了一位五十多歲的女性，右前臂被自家的狗咬了兩口，傷口不深但範圍大，沿著前臂內側分佈著西五個齒痕印，周圍皮膚己經出現了明顯的紅腫。他處理的時候彎著腰低頭清創，用碘伏沿著每一道齒痕的走向來回擦拭了兩遍，病人坐在處置臺上低頭看著他的手勢，說了一嘴“大夫你擦得比其他醫生輕”。陸昊陽正在用生理鹽水沖洗創面，水流從針管裡衝出來的時候他控制著力度，讓水流剛好能把創腔裡的異物沖走，但不至於把組織衝得發白。“輕一點不疼，輕一點也能洗乾淨。”
病人走的時候把袖子放下來蓋住紗布，經過護士臺的時候跟護士說了一句“你們那個年輕醫生手真輕，我養了三隻狗挨咬了好幾回了，他是第一個讓我覺得不疼的”。護士長聽了這話之後朝辦公室方向看了一眼，然後低頭繼續寫她的排班表。
傍晚下班前陸昊陽把五份教案列印了出來，整整齊齊地摞在桌角。他拿起最上面一份翻了翻，在每一頁的空白處又做了一次批註修訂。然後他合上教案站起來的時候，系統獎勵預覽的內容又浮出來了一瞬。這個技能的最終形態暫時還看不全，像隔著一層磨砂玻璃看裡面在動的東西，能看清楚輪廓，具體的線條還要等那68%走完才能真正看清。
他把手機放進口袋裡，拿起外套走出了辦公室。五月午後的風穿過走廊，帶著初夏特有的氣味和光線穿過梧桐葉的縫隙落在他腳邊的地上，像一個個細小的金色圓點沿著他走的路徑排列過去。他沿著那條光斑鋪成的路走完了走廊，經過護士臺的時候那盆綠蘿葉尖的水珠己經幹了，留下一枚極淺的水漬印在葉片表面，像一條小小的、沒有走完的路留在那裡等人再走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