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邊晚風微涼，吹走了夜晚殘留的燥熱。
身後那群老同學的身影，漸漸被路燈拖成模糊的小點。尷尬的議論聲、細碎的嘆息聲，盡數被風聲吞沒。
陸昊陽步子平緩，不疾不徐走在人行道上。
張凱緊緊跟在旁邊，一路沉默，臉上始終掛著散不去的愧疚。
今晚這場同學局，原本是想著重溫舊情、熱鬧一場。誰也沒料到，最後會鬧得這般彆扭難堪。
尤其是李哲那番擰巴的操作，讓整個聚會變了味。
“真的挺不好意思的。”
走出百餘米，張凱才再度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無奈，“大家都是老同學，幾年不見，心思反倒變得這麼複雜。”
陸昊陽側頭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
“人之常情，沒必要放在心上。”
他見慣了形形色色的人心。醫院裡生死當前，能看透人性善惡；俗世里名利拉扯，能看清人心貪妒。區區同學間的落差失衡、面子逞強，實在不值一提。
有人困在平庸裡不甘，有人囿於虛榮中逞強，都是普通人最真實的模樣。
張凱苦笑一聲，撓了撓頭，眼底藏著幾分難以言說的疲憊。
“話是這麼說，可看著以前朝夕相處的同學，變成現在這樣，心裡總歸不舒服。”
兩人並肩往前走，街道空曠，車流稀疏，夜色安靜得恰到好處。
一路閒聊，話題慢慢從眾人身上，落到了張凱自己的生活上。
陸昊陽聽得出來，這位老同學的日子，過得並不輕鬆。
張凱畢業後自主創業，開了家小型生鮮配送公司。起步艱難，熬了整整三年，好不容易穩住客源，今年卻接連遭遇變故。
同行惡意壓價搶單，老客戶流失大半，資金週轉緊張，庫房還積壓了大批貨品。
短短半年時間，不僅沒賺到錢，反倒貼進去不少積蓄。
“現在是真的有點撐不住了。”
張凱吐出一口濁氣，語氣滿是疲憊，卻又帶著不甘，“每天睜眼就是房租、人工、貨款，壓得人喘不過氣。好幾次想首接撂挑子不幹了，可投入了這麼多心血，實在捨不得放棄。”
他平日裡在外人面前一首裝得輕鬆，刻意維持著體面。今晚酒意上頭，又見陸昊陽心性通透、待人溫和，壓抑許久的心事，才忍不住吐露出來。
“試過找合作渠道，也託人找過關係。”張凱搖著頭，滿臉無奈，“要麼門檻太高夠不著，要麼就是漫天要價，根本談不攏。普通人想踏踏實實做點事，太難了。”
夜色下，他的眉眼滿是憔悴。
沒有誇張的訴苦，沒有刻意賣慘，只是平平淡淡的幾句傾訴，卻道盡了普通人打拼的辛酸。
陸昊陽靜靜聽著，沒有插話打斷。
他常年身處急診，見多了生死病痛，也見多了人間疾苦。張凱的困境，是無數普通人的真實縮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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