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賬的提示音落下，包廂裡徹底陷入死寂。
剛才還縈繞耳畔的談笑聲、碰杯聲消失得乾乾淨淨，空氣裡只剩尷尬的餘溫，纏在每個人心頭，甩都甩不掉。
一眾老同學站在原地，手腳都透著不自在。沒人敢主動開口，更沒人敢抬頭去看陸昊陽。
方才爭相吹捧的模樣還歷歷在目，轉頭就在一百多塊的飯錢上斤斤計較，硬生生把狹隘和嫉妒擺在了明面上。
尤其是李哲，臉頰發燙，耳根燒得滾燙。
他手裡還攥著那張列印的賬單，紙張邊角都被他捏得發皺。之前那副大義凜然、死守規矩的強硬姿態，此刻蕩然無存。
滿心都是說不出的窘迫和難堪。
他原本不是小氣的人。
真正讓他死咬AA不放的，從來不是心疼飯錢。是心底那點扭曲的不甘，是被現實落差壓出來的彆扭。
讀書時，大家同在一個起跑線。他成績不差，心性高傲，從來沒覺得自己比誰弱。
可畢業短短幾年，差距徹底拉開。
陸昊陽站上了普通人難以企及的高度，名利雙收，受人敬重。他卻困在朝九晚五的瑣碎裡，拿著微薄薪水，日復一日蹉跎時光。
整場飯局，聽著所有人一遍遍誇讚陸昊陽，他心裡的酸澀一點點堆積，早就失衡了。
所以他刻意搶著算錢，刻意強調公平，說白了，就是不想欠人情，不想被人當成蹭熱度的小人物，更不想承認自己確實不如人。
可笑的是，這番強行撐起來的體面，被陸昊陽三言兩語、一次主動買單，徹底撕碎。
人家坦蕩大度，根本不在意這點細碎得失。
反倒是他，格局狹隘，心思擰巴，把虛榮和自卑寫滿了整張臉。
“那……那多不好意思啊昊陽。”
僵持許久，李哲才磕磕巴巴擠出一句話，聲音比剛才弱了不止一個檔次，底氣徹底散盡，“本來說好AA的，反倒讓你破費了。”
其餘人也紛紛跟著附和，語氣生硬，場面尷尬到摳腳。
“是啊，太麻煩你了。”
“下次一定我們請，下次絕對不讓你掏錢了。”
客套的場面話反反覆覆，沒人敢說一句真心實意的感謝。
大家心裡都透亮，今晚這場局，所有人的臉面，都被自己的小心思丟得一乾二淨。
陸昊陽看著眾人侷促不安的樣子，神色依舊平淡。
他沒有半點得意，更沒有藉機嘲諷的意思。
一路走來，他見過太多這樣的人。不甘平庸卻又不願深耕，羨慕別人風光又心生嫉妒，只能靠著死撐面子，維護自己可憐的自尊。
可憐，也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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