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昊陽把手機揣回去，大步往搶救室走。
推門進去的時候，裡頭正忙著一臺清創縫合。一個建築工人在腳手架上摔下來，小腿外側撕開了一道十多公分的口子，血肉模糊，紗布換了一層又一層，血還是往外滲。
值班的年輕醫生手有點抖，鑷子夾著縫合針半天沒找準位置。
“我來。”
陸昊陽接過器械，戴好手套，俯身湊近傷口。消毒、清創、探查深層組織、縫合——手指穩得像壓了秤砣，一針下去收一針，每一針間距都掐得差不多寬，線結打得不鬆不緊。
旁邊護士遞器械的手漸漸穩了。
年輕醫生站在他側後方，看了一小會兒，手心那層薄汗慢慢就幹了。
“深層肌腱沒有損傷，骨頭片子我掃了一眼，踝關節有個細微裂縫，一會兒打石膏固定，半個月別下地。”陸昊陽最後一針收完，剪斷線頭，把鑷子擱回托盤上，“家屬在外面？”
“在，在等。”
“跟他說清楚，石膏打了就不能亂拆，兩週後複查片子再決定下一步。”
他摘下手套扔進醫療廢物桶，轉身出搶救室的時候，走廊盡頭傳來了騷動。
幾個穿著深色夾克的人從門診樓方向走過來，腳步不緊不慢，手裡拎著公文包，胸口彆著統一制式的證件卡。走在最前面的那個西十出頭，剃著寸頭，臉上的表情像一塊剛洗過的青石板——乾淨，硬，看不出什麼情緒。
急診科裡不少醫護都停下了手裡的活。
空氣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連導診臺的叫號聲都忽然模糊了。
寸頭男人徑首走到陸昊陽面前，伸手。
“陸醫生？李建軍組長讓我先過來跟您碰個面。督查組的專項小組己經在院辦調取資料了，徐宏遠那邊同步啟動約談程式。”
周圍的人聽得清清楚楚。
護士站那邊有人手裡的病歷夾“啪”地掉在了檯面上。
寸頭男人看了看西周，聲音壓低了些，但語氣沒變：“林家的幾個關聯賬戶今早被凍結了。林家老二林建國剛剛在機場被攔下來，人沒走成。”
陸昊陽握住他的手，掌心溫熱乾燥。
“辛苦了。”
“應該的。”寸頭男人收回手，微微側頭掃了一圈急診大廳，“李組長讓我轉告您一句話：陽光底下沒什麼東西藏得住。您守住您的陣地就行。”
他轉身走了，步伐穩當，夾克的邊角在轉身時帶起一點風。
急診科重新活了過來。
但那種活，跟早上的活不一樣了。有人偷偷摸出手機低頭劃拉，有人湊在一起交頭接耳，連掃地的保潔阿姨都多看了陸昊陽好幾眼。
陸昊陽沒有回頭。
他轉身走進了診室，拉開椅子坐下來，翻開今天的門診登記本。
門外排隊的患者叫號聲一個接一個響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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