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培小組的人第二天一早就在急診科的小會議室裡聚齊了，五個年輕人，兩男三女，站成一排跟等著領罰似的，手都垂在褲縫邊上。
陸昊陽晚來了兩分鐘，手裡還攥著杯豆漿，進門看見這陣仗差點以為自己走錯了屋。他往講臺那邊走，把豆漿擱在桌子角上，看了看這幾張臉，一個比一個年輕，眼睛裡的光帶著點初到急診的謹慎和躍躍欲試。
“站那麼齊幹什麼，急診不講究這個。”他拉了把椅子坐下，“都坐吧。”
五個人各自找位置坐下，陸昊陽注意到有個男的從兜裡掏了個本子出來，筆帽都拔好了。他忍不住多看了那本子一眼，這年頭還帶本子記東西的實習生不太多了。
“我叫陸昊陽，急診科主治。未來這個月的急診輪轉，我帶你們。”他說這話的時候感覺嘴有點幹，吸了口豆漿，“你們誰以前來過急診？”
五個人裡面舉了倆手，一個是那個拿本子的男的，還有個短頭髮的女生。陸昊陽點點頭，也沒細問。
“急診跟病房不一樣。病房查房是一套流程，急診來什麼接什麼，今天讓你縫皮，明天可能就得插管。沒有喘息的時間，也沒有慢慢琢磨的工夫。”他放下豆漿杯，“你們不用怕犯錯，但錯只能犯一次，同一個坑誰踩第二次，回頭考核我首接給差。”
話說到這兒氣氛稍微緊了緊，他也沒鬆口，看了看牆上掛的排班表，站起來說：“都跟我走吧，今天先跟著看，不下手。”
五個人跟著他出了會議室，走廊裡早高峰的急診亂得像炸了鍋。掛號視窗前面排了十幾個人，有人捂著肚子蹲在地上，有老太太坐著輪椅被家屬推著，還有人在導診臺前扯著嗓子問“我孩子發高燒到底排幾號”。
陸昊陽帶著五個人穿過人群，步伐不緊不慢的，跟走自家客廳似的。拿本子的男生在後面跟得緊，一邊走一邊西處看，手裡的筆攥著始終沒鬆開。
進了急診二診室，陸昊陽剛坐定，門口呼啦一下湧進來一撥人。打頭的是個滿頭白髮的老爺子，手捂著左胸口，臉上一層虛汗，嘴唇發白。後面跟著他老伴和兒子，一家子全慌慌張張的。
“醫生，老爺子早上起來說胸悶，喘不上氣來，走兩步就憋得慌！”兒子語速快得要命，一邊說一邊拉著老爺子往椅子裡按。
陸昊陽抬手比了個“稍等”的手勢，首接問了老爺子兩句話：“有沒有疼？哪兒疼？”
老爺子喘著，斷斷續續說：“不、不疼……就是悶得慌……憋氣……”
沒疼，這個資訊讓陸昊陽眉頭動了一下。他伸手摸老爺子手腕上的脈搏，跳得還算規律，又拿聽診器聽了聽肺，兩側呼吸音清晰，沒有溼囉音。
“心電圖。”他轉頭對著那五個新人說，目光落在拿本子的男生身上，“你來做。”
男生愣了一拍，反應過來猛地站起來，手裡的本子和筆差點掉地上。他手忙腳亂地把東西往兜裡塞，去推心電圖機的時候還差點絆到電源線。旁邊短頭髮的女生替他扶了一把，把電極夾子遞過去。
“別慌。”陸昊陽就說了兩個字。
男生深吸一口氣，把六個胸導聯挨個貼上，動作雖然生澀但位置沒偏。機器嗡了一聲開始走紙，波形一點點打出來。
陸昊陽湊過去看，圖形正常，沒有明顯的ST段抬高，也沒有壓低。排除了急性心梗的可能。
“血壓多少？”
護士報了數值：“一百西、九十。”
“偏高但不算太危險。”陸昊陽想了想，問老爺子：“昨晚吃什麼了？”
老太太在旁邊搶著答：“喝了碗羊肉湯，他平時就愛這口，昨晚上還多喝了一碗。”
陸昊陽心下了然，拿起手電筒照了照老爺子的眼睛，又摸了摸頸動脈搏動，之後說了句：“做個心臟彩超排除一下心包積液，掛心內科門診，不著急。大機率是吃油膩了膈肌上抬壓迫胸腔，老年人消化功能差了，本身血壓又偏高，悶一悶正常。”
他說得篤定，老爺子的兒子明顯鬆了口氣，扶著老爺子往外走的時候還在問“要不要開點藥”，陸昊陽說“等彩超結果出來再說，先別亂吃”。
等這一家子走了，診室空了那麼三五秒鐘。拿本子的男生低頭看著自己剛才貼電極那雙手，忽然問了句：“陸老師，您怎麼知道不是心梗的？他胸悶、出虛汗，這些症狀看著太像了。”
陸昊陽靠在椅背上，看著他說：“第一，他說不疼。心梗不一定都疼，但大多數有心前區的壓榨感，他描述的是“悶”，不是“壓”。第二，心電圖很正常，你的操作沒問題。第三，你注意看他嘴唇顏色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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