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對,我給忘了。”陸昊陽揉了揉後頸,“那你接著守,我走了。”
他換衣服的時候手機又響了。這回是他媽打的,接起來那邊第一句話就是“陸昊陽你多久沒打電話回來了”。
“媽,上週不是打了?”
“上週打了兩分鐘,問吃沒吃,答完你就掛了。你爸腰不舒服好幾天了,你也不問問。”
陸昊陽把白大褂掛好,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去看了嗎?”
“沒去,不願意去。說老毛病了。”
“你讓他明天去社群醫院拍個片子,拍完發給我看。”
“你回來給他看不行啊?”
陸昊陽沉默了兩秒。他媽在那邊嘆了口氣:“行了行了,你忙你的,我明天拽他去。對了,你之前說那個什麼重點培養的名單,上了沒有?”
“上了。”
“那就行,別光顧著忙,吃好睡好。”
掛了電話他站在更衣室裡發了會兒呆。更衣室的燈是一根日光管,用了好幾年了,光線發冷,照得牆上那排鐵皮櫃子灰白灰白的。他換好外套走出來的時候經過護士站,看見檯面上放著一小袋東西,用透明塑膠袋裝著,裡面是梅子幹,旁邊壓了張便籤紙,上面寫著“陸老師,我媽寄的,你嚐嚐——秋霜”。
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躺著寫的。
陸昊陽把那袋梅子幹拿起來看了看,從裡面捏了一顆塞嘴裡,酸得他眉頭皺了一下。他把袋子揣進外套口袋裡,走出了急診樓。
夜裡的風吹過來帶著涼意,頭頂那顆月亮半圓不圓的掛在那兒,被路燈的橙光襯得有點發白。他走在回去的路上,嘴裡那顆梅子乾的酸味慢慢散開,變成了淡淡的甜。
口袋裡的便籤紙邊緣蹭著手指,有點粗糙。
陸昊陽伸手又摸了一顆梅子幹出來嚼著,走著走著,步子比出來的時候輕快了些許。
他想著明天白天去看看許秋霜,順便把那個胃出血的老頭也巡一遍,完了再找他媽要社群的片子看看。算下來一天也就這麼點事。
路邊的便利店還亮著燈,玻璃門後面店員正在整理貨架。陸昊陽走過去的時候隔著玻璃看見貨架上擺著一排新口味的泡麵,牌子他沒吃過,但包裝看著還行。他站了兩秒,沒進去,繼續往前走。
快到家樓下的時候他掏出手機,給王凱發了條訊息:“明早交班你把胃出血那個人的胃鏡報告帶一份給我。”
發完他又在通訊錄裡翻了翻,找到他媽,打了幾個字:“爸的片子拍完發我,我看完了再罵他。”
傳送。
他把手機塞回兜裡,上樓。走到三樓拐角的時候樓梯燈壞了,他摸黑摸到五樓,鑰匙插進鎖孔的時候在黑暗裡對了兩次才捅進去。
門開了,他進去,沒開燈,首接往床那邊走。外套掛到椅背上的時候那袋梅子幹從口袋裡掉出來,落在椅子上發出一聲輕響。
陸昊陽躺下來,黑暗中聞見梅子乾的酸甜味隔著一兩米飄過來,淡淡的。
他閉上眼睛。
今天值了十幾個鐘頭,但這一覺睡得很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