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說。”
“你那個規培小組,王凱劉雨桐趙磊那幾個,你不在急診坐診了也得管著。一週兩次培訓可以,改成一次也行,但不能斷了。急診科現在年輕大夫基本功差,你走的這一年要是能把他們幾個帶出來,急診的底子就厚一層。”
“行。”
劉主任往後靠了靠,搪瓷缸子端起來又放下去,似乎還想說什麼,最後擺了擺手:“行了,去填表吧。走之前把你這周的急診班排完,別留尾巴。”
陸昊陽出來的時候正好碰見王凱從護士站那邊過來,手裡拿著本交班記錄。看見他從劉主任辦公室出來就問:“陸老師你找主任有事?”
“調科的事,定了。”
王凱手裡的本子一下子合上了。他看著陸昊陽,嘴張了張,然後喉嚨裡擠出一句:“那您以後不來了?”
“來。培訓還帶你們,每週一次,時間另定。你回頭跟劉雨桐他們說一聲,今晚七點培訓室,我有話跟你們說。”
王凱站在原地,手裡的本子捏得變形了。他點了一下頭,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喊了一句“那今晚見”,嗓門比平時大了些。
中午陸昊陽去食堂吃飯,端著餐盤找了靠牆的位子坐下。剛扒了兩口飯,對面坐下來一個人,白色護士服的袖口捲到了肘彎,露出細瘦的手腕。許秋霜坐下的時候把餐盤一放,先開了口:“定了?”
“定了。”
“去哪?”
“血管外科。”
許秋霜夾了一筷青菜放進嘴裡嚼著,嚥下去之後才說:“我就知道。”
“你知道什麼?”
“知道你不會在急診窩一輩子。你那天在公園說“職業習慣”的時候我就知道了,你這個人觀察別人,別人也在觀察你。”她把筷子擱下,看著陸昊陽,“血管外科好啊,以後你主刀了我在樓下給你送蘿蔔乾,你做完手術下來拿。”
陸昊陽被她這句話弄得愣了一下,然後低頭扒了一口飯。
兩個人吃完了把餐盤送回收處,在食堂門口分開的時候許秋霜往輸液室走,走了兩步又停住,沒轉身就說了句:“你那個跟臺的條件,趙磊跟我說了。他高興得中午多吃了一碗飯。”
“他該多吃點,下週跟臺站兩個鐘頭腿不酸才怪。”
許秋霜笑著走了。陸昊陽站在食堂門口,午後的陽光灑了一地,地面上的瓷磚被照得發亮。他掏出手機翻了翻日曆,在週五晚上那格打了個備註:“急診培訓最後一次(王凱劉雨桐趙磊+2)”,又在下週一那格打了“神外科報到”。
然後他把手機收起來,往急診辦公室走。下午還有一個半天的門診要出,西點交班,五點之後他還得把更衣櫃裡的東西清一清。那些東西不多,一件備用的白大褂、兩本翻舊了的急診手冊、抽屜角落那個疊得整整齊齊的蘿蔔乾空袋子。
他走進辦公室坐下來開啟電腦,排號列表上跳出來第一個病人的名字。他深吸了一口氣,衝門口喊了聲:“下一位。”
下午的陽光從窗外打進來,落在鍵盤上和他握著滑鼠的手上。手跟往常一樣穩當。
到五點的時候最後一本病歷簽完了,他站起來把白大褂脫下來疊好。那個蘿蔔乾空袋子他摸了摸,最後還是放回抽屜裡沒帶走。備用的白大褂拎在手裡,兩本急診手冊塞進包裡。
他推開門走出去,走廊裡暮色初降,燈還沒全開,光暗得恰到好處。
今晚七點還有最後一趟培訓室。他想著到時候怎麼跟那幾個小子說,別說得太鄭重其事,就跟平時一樣該罵罵該誇誇。
他往培訓室那個方向走過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