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早上九點五十,陸昊陽在血管外科辦公室門口站了會兒。門開著半扇,趙主任正在裡面打電話,看見他就抬了抬手示意他等一會兒,然後對著手機說了句“先這樣,手術排好通知我”就掛了。
“進來坐。”
陸昊陽進去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趙主任辦公室不大,牆上貼了三張血管解剖圖,桌上一摞病歷堆得高高低低的,茶杯蓋斜擱在杯口上沒蓋嚴實。
趙主任靠進椅背裡,看著他:“想好了?”
“想好了。”
“說。”
陸昊陽坐首了點,手指交叉擱在膝蓋上:“我想來。但有個條件。”
趙主任沒接話,等著。
“我手上那個規培小組,我還在帶。我能保證每週至少兩個晚上回急診給他們做操作培訓,不耽誤血管科的排班。另外趙磊那個事,您要是同意讓他跟臺,我帶著他。”
趙主任聽完,嘴角動了一下,伸手把桌上那摞病歷往旁邊推了推,露出下面壓著的一份空白調動申請表。
“你填這個。填完交人事科,我這邊簽字。”他把申請表推過來,“規培的事你安排就行,別影響手術排班。趙磊下週一來找我,我看看他的手。”
陸昊陽接了那張表。紙面嶄新,折了一道邊,他拿起來的時候指腹壓了一下那道摺痕。
“劉主任那邊你打算什麼時候說?”
“等會兒就去。”
“他放人嗎?”
陸昊陽想了想:“他當初把我從急診普通醫師提成帶教,費了挺大勁。但急診不缺人幹活的,缺的是願意留下帶人的。我要是不走,去神外也是離得不遠的事,關鍵看怎麼談。”
趙主任點了點頭:“你談不攏了再來找我,我跟他談。”
陸昊陽站起來,把那張調動表摺好放進口袋裡。走到門口的時候趙主任在身後說了句:“下週給你排第一個主刀,先做一臺腹主動脈瘤的介入,我在臺上看著你。”
陸昊陽回頭看了趙主任一眼,對方己經低頭翻病歷了,好像剛才那句話就是隨手扔出來的一樣。他沒答話,推門出去了。
從血管外科到急診科的那條走廊他走得比平時慢。走了大約西分鐘,中間經過三扇窗戶,窗外照進來的光在他身上移了幾次。到急診科門口的時候他站了兩秒,然後推門進去了。
劉主任辦公室的門虛掩著。陸昊陽敲了兩下,裡面喊了聲“進”。
劉主任在喝茶,還是那個搪瓷缸子,杯壁上的茶垢厚了一圈。看見陸昊陽進來他把缸子放下,靠著椅背看他的臉色,看了兩秒就開口了:“趙老頭找你了?”
“找了。”
“答應去了?”
“答應了。還沒填表,先來跟你說一聲。”
劉主任沒接話,端起缸子喝了口茶,慢慢嚥下去。他放下缸子的時候缸底磕在桌面上發出輕輕的一聲響。
“我當年把你從住院總提上來帶規培,是看中你手底下的東西能教人。”劉主任說,語氣很平,“急診留不住能上手術檯的人,這我早知道。你去神外,趙老頭那邊的手術量夠你吃的,你手不閒著。”
他頓了頓:“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