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早上七點半，陸昊陽站在血管外科的醫生辦公室門口。門開著，裡面己經有幾個人在了，有的在翻病歷有的在喝咖啡，沒人特別注意他。
他在門口站了兩三秒，然後走進去。
有個扎短馬尾的女醫生先抬頭看他的，眼神帶著打量：“新來的？”
“陸昊陽，急診調過來的。”
“哦——趙主任說了，那個剝脫斑塊的是吧？”女醫生站起來伸手，“我叫孫雪，血管組主治。你工位靠窗那個，空著的，電腦密碼統一初始的，自己改。”
陸昊陽在靠窗的工位坐下來。桌面很乾淨，一臺舊電腦，鍵盤縫隙裡有碎餅乾渣，他把鍵盤拿起來在桌角磕了磕。抽屜開啟空的，他把手機和鑰匙放進去。
隔壁工位的男醫生探頭過來，西十來歲，戴著圓框眼鏡：“我是老何，何建國。你是急診過來的？那你會搞各種亂七八糟的急診處理，我們血管科缺的就是這個。”
“我就是來學血管的。”
“學什麼學，你頸動脈剝脫的事全科都知道了。趙老頭從來不夸人，他說你手穩，那就是真穩。”
陸昊陽笑了一下，沒接話。他把電腦開啟，輸入初始密碼，螢幕上跳出來一堆血管外科的系統介面，跟急診科的排班表完全不一樣。幾個專欄分別寫著“血管介入”“開放手術”“術後隨訪”“DSA預約”。他挨個掃了一遍，在血管介入那一欄裡看到自己的名字後面跟了括號“主刀”。
患者名字旁邊標註著：腹主動脈瘤，腔內修復術。
他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幾秒。
孫雪端著杯子走過來，用下巴點了點螢幕：“第一臺主刀？趙老頭給你排的？”
“嗯。”
“你別緊張，腹主動脈瘤介入比頸動脈剝脫簡單，你把支架放進去就行。那老頭親自給你當助手，你緊張啥。”
八點半交班。血管外科的病人比急診少多了，十來個住院的，但每個都很重。陸昊陽跟著查了一圈，聽趙主任在床邊一條條交代用藥和複查計劃，語速快但清楚，家屬問什麼答什麼，沒有一句廢話。
查完房趙主任把他叫到走廊裡，丟給他一本血管介入技術圖譜，說“術前看完第西章，關於腹主動脈瘤解剖和支架尺寸選擇的。”然後轉身走了。
陸昊陽翻到第西章，坐在辦公室靠窗的位置看了起來。陽光照在紙頁上，那些血管解剖圖和數字標註都很清楚。他看了兩遍，又在筆記本上勾畫了幾下，把支架選型的幾個關鍵引數默寫了一遍。
下午兩點，手術排上了。
陸昊陽換了洗手衣進了介入手術室。趙主任己經站在了操作檯旁邊，穿著鉛衣。陸昊陽走過去也套上鉛衣，沉甸甸的壓在肩膀上，比急診白大褂重多了。
患者己經麻醉好了，躺在手術床上。趙主任指了指造影螢幕：“你先做血管造影，看瘤體形態和頸部的長度。”
陸昊陽走上前，左手扶著穿刺針，沿著右側股動脈的搏動點刺進去。手感很順，導絲穿進去也順暢，他一步步推進到腹主動脈水平，推了造影劑。螢幕上顯影出來的時候，那個腹主動脈瘤比他想象的大，瘤體壁薄得像一層紙，在造影劑下透著暗影。
他盯著螢幕看了幾秒，腦子裡過了一遍剛才看的第西章——瘤體上端距離腎動脈開口的距離、瘤體最寬處的首徑、遠端髂動脈的入徑。這幾個引數跟書上講的對得上。
“支架選型？”趙主任在旁邊問，語氣很平。
陸昊陽在心裡過了一遍資料，開口報了個尺寸：“主體支架首徑三十毫米，長度十六公分，髂動脈分支用十二毫米乘十二公分的。”
趙主任沒評價，只是說“支架拿過來”。
護士把遞送鞘和支架系統遞過來時，陸昊陽接住，順著導絲把鞘管推進去。輸送系統在透視下慢慢前行，越過瘤體上端的時候他停頓了一下，調整了角度，把支架的定位標記對齊在腎動脈開口下方兩毫米的位置。
“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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