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早上八點,陸昊陽把調動申請表交到了人事科。收表的姑娘看了一眼簽名欄,趙主任和劉主任的字都簽在上面了,她蓋了個章就把表收進了檔案櫃,說了句“系統許可權下午就給你轉過去”。
陸昊陽走出人事科的時候手裡空了。那張折了一道邊、在口袋裡揣了一週的紙不在了。
他走到電梯口的時候手機響了。王凱打來的,聲音在聽筒裡有點悶:“陸老師,劉主任剛開完早會跟我們說了,您的調令下來了。下個月起急診的班就不排您的了。”
“嗯,定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三秒。然後王凱說了句“那今晚您有空嗎,我們幾個想請您吃頓飯,就我們那五個人,加朱子肖。地點您定。”
陸昊陽站在電梯門口,看著電梯的樓層數字從十樓一層層往下跳。他說:“行,今晚七點,醫院對面那家川菜館,我請。”
“哪能讓您請,我們湊錢。”
“你一個規培生一個月拿多少錢我還不知道,別湊了。我說了我請。”
王凱在那邊笑了一下,說“那行,晚上見”,掛了。
電梯到了一樓,陸昊陽走出來往血管外科走。何建國在辦公室門口等著他,手裡拎著個檔案袋,看見他就說:“今天下午兩點一臺腹主動脈瘤,又是AAA,但這次的瘤體形態不規則,你過來看片子。”
陸昊陽跟著他進了閱片室。燈箱上插著昨晚急診做的CTA片子,腹主動脈瘤體呈偏心性擴張,最寬處五公分,瘤頸扭曲,左側髂動脈還有一個小的假性動脈瘤。何建國拿筆尖點了點那幾個位置:“這個比上週那個複雜,你得在腦子裡先把支架的走向和錨定區預演一遍。”
陸昊陽站在燈箱前面,把每一幀影像仔仔細細看了一遍,心裡過了一遍支架選型和釋放順序。他說“我中午之前把手術方案寫出來發您”,何建國點了頭,走了。
中午他在食堂吃飯的時候碰見了許秋霜。她端著餐盤坐過來,把一碟涼拌木耳推到桌子中間,說“你昨天做的那臺下肢動脈取栓我聽何醫生說做得挺好”。陸昊陽夾了一筷木耳嚼著,說“你訊息比我都靈通”。
許秋霜笑了一下,低頭扒飯。吃了幾口她抬頭說:“今晚你們急診的人吃飯?”
“你怎麼知道?”
“王凱中午來輸液室拿東西的時候說的。他說叫我一塊去。”
“那就一塊來唄。”
“我也沒說不來。”她又夾了塊木耳放進嘴裡,嚼完了說,“你這一走,急診那邊的人都說你“跳槽”了。我說那叫調動,什麼跳槽,說得跟你不幹醫生了似的。”
陸昊陽被她這句話逗得笑了一下。他把餐盤裡的飯扒完,站起來收盤子的時候許秋霜也跟著站起來,兩個人一前一後把餐盤送到回收處。分開的時候許秋霜往輸液室方向走了兩步,又回過頭。
“晚上你別老搶著買單,”她說,“你要是搶了,下回我姨媽做的醃蘿蔔你就吃不上了。”
陸昊陽說“行”,轉身回了血管外科。
下午那臺腹主動脈瘤做了兩個小時。瘤體形態確實複雜,支架在扭曲的瘤頸裡釋放的時候角度不太好找,陸昊陽在透視下調整了兩次位置才把支架錨準了。何建國在旁邊看著沒說話,等他收完尾才說了一句“可以”。
他換衣服的時候看了一眼手機,五點多了。他給王凱發了條訊息:“七點,川菜館,老地方。”
對面秒回了個“收到”。
六點五十的時候陸昊陽到了川菜館。門臉不大,裡面擺了七八張桌子,牆上的選單用紅紙黑字寫著,辣子雞水煮魚夫妻肺片,都是些家常菜。王凱他們己經到了,佔了靠裡面那張大圓桌。陸昊陽進去的時候六個人齊刷刷抬頭,劉雨桐先開口的,說“陸老師你坐這兒”,拍了拍身邊那把椅子。
陸昊陽坐下來掃了一圈,王凱、劉雨桐、趙磊,另外兩個規培生,加上朱子肖,一共六個。他伸手拿過選單翻了翻,點了西個冷盤六個熱菜,又要了兩瓶飲料。服務員記完走了,桌面上安靜了兩秒。
王凱先開口的,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看陸昊陽,看著桌面說:“您這一走,急診那邊朱子肖頂您的夜班。劉主任說讓他接您原來的診室。”
朱子肖坐在對面,被點到名的時候整個人繃了一下:“我……我跟陸老師還差得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