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早上醒來的時候八點多了。
陽光從窗簾縫裡鑽進來，在床尾畫了一道斜斜的光帶。陸昊陽翻了個身想再眯一會兒，手機在床頭櫃上亮了一下。他伸手夠過來一看，許秋霜發的訊息：“我今早去菜市場，要不要一起？”
他想了想，回了個“幾點”。
“現在。你要是還沒起就繼續睡。”
“起了。”他坐起來，揉了揉臉，洗漱換衣服用了不到十分鐘。下樓走到菜市場門口的時候許秋霜己經在門口站著了，穿了件白T恤和淺色短褲，手裡拎著個帆布袋，看見他就說“今天有新鮮的鯽魚，我姨媽說做個湯”。
菜市場里人擠人，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和塑膠袋摩擦的窸窣聲響成一片。陸昊陽跟在許秋霜後面穿過賣菜的攤位，她在一家賣魚的水盆前面蹲下來挑了兩條鯽魚，老闆幫忙宰了裝在袋子裡遞過來。她又去買了豆腐、蔥和一把小青菜，帆布袋慢慢鼓起來。
陸昊陽幫她拎了一袋，兩個人從市場的另一頭繞出來，經過一個賣水果的攤子時許秋霜停下來買了幾個桃子，說“你拿兩個回去吃”。他把桃子放進口袋裡，桃子還帶著清晨的溫度，貼著大腿有點涼。
往回走的時候許秋霜的電話響了，她接起來“嗯”了幾聲說了句“我馬上來”就掛了。掛了電話她跟陸昊陽說：“急診科那邊有個輸液泵故障了，護士長問我能不能去幫忙看一下，我不是今天值班但我住得近，我說我過去。”
“那你去吧，菜我幫你拎回去。”
許秋霜把手裡的帆布袋子遞過來：“那你送到樓下就行，我媽在家，你給她就行。”
她快步走了，淺色短褲在路那頭拐了個彎就看不見了。陸昊陽拎著兩個袋子走回許秋霜家樓下。上樓的時候他注意到樓道里的聲控燈確實壞了，他試了試跺了兩腳沒反應，心裡記著等會兒跟陳姨說一聲。
陳姨開門接過菜的時候愣了一下：“秋霜呢？”
“急診科有個裝置故障，她去幫忙了。”
“這孩子，休息也不安生。”陳姨接過菜袋子，又從裡面掏了兩個桃子塞給他，“你拿著吃。中午來吃飯不？”
“不一定，我回去還有點事。”
陸昊陽從樓上下來，走回去的路上太陽己經升高了，熱烘烘地照在肩膀上。他走回住處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急診科王凱發的：“陸老師，輸液泵修好了，許姐來過又走了。您今天休息還接了急診的電話？”
“沒有，我正好在市場碰見她。”
“那您休息好。”王凱說完又補了一句，“對了，您昨兒那臺頸動脈的手術記錄傳了沒？何主任問來著。”
“我週一傳。”
收了手機陸昊陽在家裡待了一上午。他把那本血管介入筆記拿出來又翻了翻，把昨天那臺頸動脈支架的操作細節加了幾筆批註。寫完之後他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又從抽屜裡翻出一張空白的A4紙，把髂動脈閉塞、頸動脈狹窄、腹主動脈瘤這三種常見病變的CTA鑑別要點畫了一張表格。畫完之後他拍了張照片存在手機裡。
中午他給自己下了碗麵，放了青菜和一個荷包蛋，吃完把碗洗了。窗外的蟬鳴在正午的時候最響，一聲接一聲，隔著玻璃傳進來有些發悶。他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樓下，路上行人稀少，整條街都在午後的悶熱裡安靜下來。
下午兩點多手機又亮了。急診群發了條訊息，朱子肖說來了個下肢突發劇痛的患者，懷疑急性動脈栓塞，正在做CTA。訊息發了之後不到一分鐘又跟了一條：“CTA證實了，左髂動脈栓塞，己經聯絡了血管外科。陸老師你在嗎？”
陸昊陽打了幾個字：“在，我下來。”
他換鞋出門的時候順手拿了個口罩。走到急診科的時候朱子肖正站在搶救室門口看手機，見他來了就帶他進去。床上躺著一個胖胖的中年男人，左腿發白冰涼，腳趾己經有點發紫了。監護儀上的血壓和心率都還算穩定，但腿上的問題刻不容緩。
“房顫史？”陸昊陽問。
“有，一首沒正規吃藥。”
“栓塞位置在髂總動脈分叉處，CTA上看堵塞了八成以上。我做介入取栓，你今天跟著。”
“今天您不休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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