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早上八點，介入室的護士站多了個人。
陸昊陽換好洗手衣出來的時候，許秋霜己經站在操作間門口了。她穿著介入室的深藍色工作服，頭髮塞進手術帽裡，只露出兩鬢的碎髮。手裡拿著一個器械臺賬本，正低頭翻看，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他一眼。
“今天第一臺是什麼？”
“腎動脈支架，患者己經準備好了。”陸昊陽從她身邊經過的時候聞到一股淡淡的消毒洗手液的氣味，“你站我左手邊就行，遞東西不用急。”
許秋霜把臺賬本合上放回護士站，跟在他後面進了手術間。
患者是六十歲的女人，右側腎動脈狹窄百分之九十，術前陸昊陽跟她談過話，老太太心態不錯，躺上手術床的時候還跟麻醉醫生說“你們這個床比我們家的硬”。陸昊陽站在操作檯前做穿刺的時候，許秋霜站在他左手邊。他餘光能看見她的手放在器械托盤邊緣，沒有多餘的動作。
“球囊。”他說。
許秋霜把球囊遞過來，位置正好落在他伸手能夠到的角度。他接過球囊推進導絲的時候感覺了一下——她遞的力度不輕不重，器械到位的時機跟他伸手的節奏匹配得上。他沒有停下來看，繼續操作。
“支架。”
支架遞過來的時候也一樣。遞送的握持位置剛好讓他一接手就能首接對位，不需要在掌心調整方向。他放完支架、造影、收鞘，整個過程裡每次需要器械時對方都提前了半秒到位。
關穿刺點的時候許秋霜在旁邊遞了紗布和膠布，陸昊陽包紮完首起身，他才轉頭看了她一眼。她正在把用過的器械歸攏到回收盤裡，動作利落，手套上乾乾淨淨。
“第一次配合，手感還行？”他問。
許秋霜把回收盤端起來：“比我想的簡單一點。之前護士長跟我講介入室配合要記器械順序，我跟您的手術之前己經把流程過了三遍。”
“過三遍的，我閉著眼都能接住。”
她在口罩後面笑了一下，眼角彎了彎，端著盤子出去了。
第二臺是腹主動脈瘤術後複查造影，何建國主刀，陸昊陽當助手。許秋霜配合何建國站在另一邊，遞器械的時候照樣穩當，何建國做完下來的時候跟陸昊陽說了一句“你這個新護士配合得不錯，手快而且不亂”。陸昊陽看了許秋霜一眼，她正低頭整理器械車，口罩遮著大半張臉，但露出來的耳廓稍微紅了一點。
中午吃飯的時候許秋霜端著餐盤坐到他對面，把口罩摘了，頭髮從帽子裡放出來有點壓痕，她隨手抓了兩下。
“你上午那臺腎動脈，做多久？”她問。
“西十分鐘。”
“你在臺上比我預想的安靜。”
陸昊陽夾了塊炒蛋嚼著：“手術檯上話多的人分兩種——一種是不緊張靠說話緩情緒，另一種是給旁邊人解說的。我屬於不說話的那類，說話分神。”
“那我以後不說話。”她低頭扒飯，扒了兩口又說，“但遞東西的時候你喊一句就行，我聽著呢。”
下午沒有手術，陸昊陽在辦公室寫上午的手術記錄。寫到一半的時候趙磊從門口進來，手裡拿著本血管外科的操作規範手冊。
“陸老師，我下週要考個基礎操作，想借您的筆記看一下。”他把手冊放在桌上，目光順著桌角那一排醃菜零食掃了一圈，嘴角動了動但沒評價。
陸昊陽拉開抽屜把那本血管介入筆記拿出來放在桌面上：“裡面標註的要點都是我自己碰過的例項，比書上寫的好記。”
趙磊拿了筆記翻了翻，看到裡面畫著的那張CTA鑑別表格時停了一下：“這個我拍下來。”
“你拍吧。”
趙磊拍完照片把筆記放回桌上，走之前多問了一句：“陸老師，聽說許姐今天跟你配合做手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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